“他们会觉得,大明已经衰落了,已经没有能力保护他们了。
到时候,朝鲜会心生异心,安南会入侵广西,琉球会投靠荷兰。
万邦来朝的局面,将会彻底瓦解。
我大明的国威,将会荡然无存!”
朱由校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继续道:
“还有,你们不要以为,西南是蛮夷之地,贫瘠落后,没有什么价值。
恰恰相反,西南的潜力,巨大无比!”
他的手指,落在了云南东川的位置上,道:
“云南有铜矿,仅东川一地,每年产铜可达百万斤以上。
这些铜,是我大明铸币的主要原料。
现在,我大明每年的铸币量,都因为铜料不足而受到限制。
若是我们能牢牢控制住云南的铜矿,那么,我大明的货币就能稳定,物价就能平稳,朝廷的财政也会更加充裕。”
“若是云南丢了,我大明的铸币业将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货币将会大幅贬值,物价将会飞涨,百姓的生活将会陷入困境。
到时候,内地将会民不聊生,盗贼四起。
我大明的江山社稷,都会受到威胁!”
“云南还有银矿、锡矿、铅矿、金矿。
云南的土地肥沃,气候温暖,一年可以三熟,适合种植水稻、甘蔗、茶叶、橡胶、香料等农作物。
只要我们改土归流,废除落后的土司制度,加强对云南的治理,修建道路,兴修水利,推广先进的农业技术,那么,云南每年可以给朝廷带来数百万两的税收,成为我大明的又一个财赋重地!”
“还有人口。
云南境内,还有数百万未编户齐民的百姓。
这些百姓,都是我大明的子民。只要我们妥善安置,引导他们从事农业生产和手工业,那么,他们不仅可以自给自足,还能为朝廷缴纳赋税,为军队提供兵源。”
朱由校看着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此战,不可避免,也不可推迟!
今日我们若是退缩了,那么,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车里的土地,不仅仅是西南的门户,更是大明的未来!
我们将会给后世子孙,留下一个烂摊子,让他们承受我们今日退缩带来的恶果!”
“朕,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朱由校的声音,掷地有声。
他的眼神,坚定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看到遥远的未来。
三人都被皇帝的话深深震撼了。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西南竟然有如此重要的战略地位和经济价值。
他们一直以为,西南是蛮夷之地,是朝廷的负担。
可听皇帝这么一说,他们才发现,自己的目光,实在是太短浅了。
叶向高站起身,哪怕是心有其他的想法,但此刻还是恭维道:
“陛下圣明!臣等目光短浅,只看到了眼前的蝇头小利,没有看到长远的利害关系,险些误了国家大事。臣请陛下恕罪!”
王在晋和武之望也连忙站起身,躬身道:“臣等有罪,请陛下恕罪!”
朱由校摆了摆手,道:
“起来吧。不知者不罪。
你们也是为了朝廷着想,朕不怪你们。
现在,既然已经定下了出兵的决心,那么,我们就来商议一下,该如何用兵,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
三人重新坐下,脸上的凝重之色散去了不少。
既然皇帝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他们作为臣子,自然要全力以赴,辅佐皇帝打赢这场战争。
一如打赢倭国一般。
朱由校看着王在晋,道:
“王卿,你是兵部尚书,熟悉全国的兵力部署和各地军队的战斗力。
你说说,我们该调遣哪些部队,前往云南参战?”
王在晋连忙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上的各个位置,条理清晰地说道:
“陛下,依臣之见,此次征缅,应当以云南本地的军队为主,内地的军队为辅。
云南本地的军队,世代生活在西南,熟悉当地的地形和气候,不会出现水土不服和瘴气疫病的问题,而且后勤补给也相对容易,运输成本低。”
他首先指向了昆明的位置,道:
“首先,调动沐府直属的精锐府兵一万人,以及云南都司的卫所兵两万人,作为中路军的主力。
沐府世代镇守云南两百余年,对滇西、滇南的地形、气候、土司情况了如指掌。
沐府的士兵,都是世代从军的子弟兵,从小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战斗力极强。
而且,他们完全适应热带丛林的湿热环境,对瘴气和疫病也有一定的抵抗力,不会出现北方士兵常见的大规模非战斗减员。”
“沐府拥有独立的后勤体系和屯田制度,在云南各地拥有大量的屯田,粮草可以部分自给,能够大幅减轻中央财政的压力。
现任黔国公、云南总兵官沐启元,虽然性格有些骄横,行事张扬,但对大明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而且,他从小在军营长大,有丰富的平叛和对缅作战经验。
由他率领中路军,从普洱、西双版纳方向进攻被东吁占领的车里宣慰司,收复景洪,然后南下进攻缅甸的景栋,也就是原来的孟艮府,最为合适。”
朱由校点了点头,道:
“嗯,沐府确实是中路军的最佳选择。
两百多年来,沐家与云南共存亡,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想收复失地。
继续说。”
王在晋又指向了四川的位置,道:
“其次,调动秦良玉将军直属的白杆兵精锐八千人,加上酉阳土司兵两千人,以及随从作战的其他川南土司兵两万人,共计三万人,作为左翼奇兵。
白杆兵是秦良玉将军亲自训练的一支特种部队,专门为山地作战打造。
士兵使用的特制白杆长矛,长约一丈二尺,用结实的白蜡木做杆,顶端装有带刃的铁钩,尾部装有铁环。
作战时,钩可以砍杀,也可以拉拽敌人的兵器和战马。
环可以作为钝器,击打敌人。
多根长矛的钩环还可以连接起来,作为攀爬悬崖峭壁的工具,非常适合山地和丛林作战,正好克制东吁王朝的步兵和象兵。”
“白杆兵纪律严明,战斗力极强,在平播州之乱、平奢安之乱中屡立战功,是大明少数能打硬仗、打恶仗的部队。
秦良玉将军对大明绝对忠诚,而且有丰富的西南作战经验,熟悉土司的习性和战术。
由她率领左翼军,从云南德宏方向进攻木邦、孟养,切断东吁王朝的西路补给线,配合中路军夹击缅军主力,定能大获全胜。”
“好。”
朱由校再次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秦良玉将军,巾帼不让须眉,确实是左翼军统帅的不二人选。有她在,朕放心。”
王在晋又指向了广西的位置,道:
“第三,调动泗城州狼兵六千人、南丹州狼兵三千人、东兰州狼兵三千人,共计一万两千人,作为右翼军。
广西狼兵,世代生活在广西的十万大山之中,精通丛林战、山地战和水战,熟悉热带气候和瘴气防治,是我大明最适合在东南亚作战的部队。
他们战斗力强悍,悍不畏死,史载‘能以少胜众,十出而九胜’,在嘉靖抗倭、万历平播州之乱中都有出色表现。”
“狼兵擅长伏击战和近身格斗,他们使用的毒箭,浸有当地特有的植物毒素,见血封喉,威力极大。
目前广西没有大规模叛乱,狼兵主力均在本地,可以快速集结调往云南。
由他们作为右翼军,从云南临沧方向进攻孟艮府,配合中路军收复滇南失地,同时负责清剿边境地区的东吁残余势力,保障我军的侧翼安全,最为合适。”
朱由校道:“广西狼兵,悍勇善战,名不虚传。
当年戚继光抗倭,都曾借调过广西狼兵。右翼军交给他们,没问题。
还有呢?”
王在晋道:“最后,调动湖广兵六千人、贵州兵四千人,共计一万人,作为后勤部队和战场预备队。
他们不参与一线攻坚,主要负责后勤运输、粮草押运、占领区守备、伤病员救治和战场预备队。
湖广、贵州紧邻云南,后勤补给线短,运输成本低。
而且贵州兵参与了奢安之乱,有一定的山地作战经验,能够胜任这些任务。”
“这样一来,我军参战的总兵力,大约在十万两千人左右。
其中,一线作战部队七万两千人,后勤和预备队三万人。
这个兵力规模,既能够保证我军的战斗力,形成对东吁军队的兵力优势,又不会给朝廷造成太大的财政压力。
据臣估算,这次战争,若是能够在两年之内结束,大约需要耗费白银四百万两,以目前国库的储备,完全可以承受。”
王在晋说完,躬身退到了一旁。
他的部署,条理清晰,考虑周全,充分利用了各地军队的优势,避开了劣势,显示出了他作为兵部尚书的专业素养。
朱由校看着地图,沉思了片刻,道:
“你的部署,整体上很不错,考虑得也很周全。
不过,还有两点,需要补充。
这两点,是克敌制胜的关键。”
他的手指,指向了缅甸南部的海岸线,道:
“第一,不能只靠陆军进攻。
还要调动福建水师,派遣主力战船,从缅甸南部沿海登陆,袭击东吁王朝的沿海城市和港口,切断其海上贸易线和补给线。”
“阿那毕隆的军队,装备的大量火器,还有粮食、药品等物资,很多都是通过海上贸易,从葡萄牙人手里购买的。
葡萄牙人一直想在缅甸建立殖民地,获取缅甸的黄金和宝石,所以一直在暗中支持阿那毕隆。
只要切断了他们的海上补给线,阿那毕隆的军队就会变成没有牙齿的老虎,战斗力将会大打折扣。”
“同时,福建水师还要负责监视荷兰、葡萄牙等西方国家的动向,防止他们趁机干涉我大明的内政,给东吁王朝提供军事援助。
若是他们敢轻举妄动,公然帮助东吁王朝,就一并收拾了!
正好借此机会,彻底清除西方殖民者在中南半岛的势力。”
三人闻言,都眼前一亮。
他们之前只考虑了陆军的进攻,却忽略了海军的作用。
皇帝的这个补充,实在是太关键了。
切断东吁王朝的海上补给线,就等于扼住了他们的咽喉,让他们不战自乱。
朱由校又道:
“第二,要充分利用东吁王朝内部的矛盾,打一场代理人战争。
木邦土司罕世臣、孟养土司思威、八百媳妇国的残余首领刀派春,这些土司原本都是我大明的世袭属官,被东吁征服后,备受压迫和剥削。
东吁王朝向他们征收沉重的赋税,强迫他们的子弟当兵,还肆意凌辱他们的族人,他们早就心怀不满,渴望回归大明。”
“我们可以派遣锦衣卫的密使,秘密潜入缅甸境内,与这些土司取得联系,承诺只要他们起兵反缅,配合我军作战,大明将恢复他们的世袭土司地位,给予他们丰厚的金银赏赐,并且保证他们的领地和财产安全。”
“这些土司,在当地都有很大的影响力,手里也有不少的兵力。
只要他们起兵反缅,就会在东吁王朝的后方制造大规模的混乱,牵制大量的缅军兵力,为我军的进攻创造有利条件。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
叶向高连忙躬身道:
“陛下英明!这两条计策,实在是太高明了!
水陆并进,内外夹击,东吁王朝必败无疑!
陛下深谋远虑,臣等望尘莫及!”
王在晋和武之望也纷纷点头,对皇帝的深谋远虑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原本以为,这场战争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苦战,可听皇帝这么一说,胜利似乎已经近在眼前了。
朱由校笑了笑,道:“好了,兵力部署和作战方略,基本上就定下来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任命一位合适的统帅,统一指挥这次征缅之战。”
说到统帅人选,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这次征缅之战,涉及到云贵川湖四个省的军队,还有沐府、秦良玉、广西狼兵等多个派系的部队。
统帅不仅要有卓越的军事才能,还要有出色的协调能力和政治手腕,能够团结各方势力,平衡各方利益,让大家齐心协力,共同作战。
否则,各路大军各自为战,很容易被敌人各个击破。
朱由校首先想到了熊廷弼。
熊廷弼是大明少有的能征善战的将领,在辽东立下了赫赫战功,治军严明,作战勇猛。
可他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熊廷弼性格太过刚直,脾气暴躁,嫉恶如仇,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
且之前平定奢安之乱,便耗费十日过久。
此番灭国东吁,恐怕他亦是难以胜任。
沐启元性格骄横,秦良玉是女流之辈,广西狼兵的土司也都是桀骜不驯之辈。
若是让熊廷弼当统帅,恐怕会和他们产生激烈的矛盾,甚至会引发内讧,影响军心。
那么,谁最合适呢?
朱由校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朱燮元。”
朱由校缓缓开口道。
三人闻言,都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朱燮元,时任四川总督,万历二十年进士。
他虽然是文官出身,却精通兵法,善于用兵。
更难得的是,他性格沉稳,处事圆滑,待人宽厚,善于协调各方关系,在西南地区威望极高。
在平定奢安之乱中,他成功地团结了秦良玉、酉阳土司、永宁土司等各方势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他熟悉西南的地形、气候、民族情况和土司习性,由他担任征缅统帅,再合适不过了。
“陛下圣明!”
叶向高连忙道:
“朱燮元,德才兼备,威望卓著,而且有丰富的西南作战经验和协调各方势力的能力,确实是征缅统帅的最佳人选!”
王在晋也道:“不错,他在四川深得民心,将士们都愿意为他效命。由他担任统帅,各路大军必然会齐心协力,奋勇杀敌。”
朱由校点了点头,道:
“好。那就任命朱燮元为云贵川湖总督,赐尚方宝剑,节制四省所有军队和文武官员,全权负责此次征缅战事。
军中大小事务,皆由他一人决断,先斩后奏。
任何人不得违抗军令,否则,军法从事!”
“内阁立刻拟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四川成都。
命朱燮元接旨后,即刻交接四川政务,前往云南昆明,主持军务。”
“遵旨!”
叶向高连忙应道。
朱由校看着地图上的缅甸全境,眼神锐利如鹰,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军势如破竹,攻破阿瓦城,活捉阿那毕隆的场景。
“传朕旨意。”
“即刻整军备战。”
“三个月后,兵分四路,大举征缅!”
“不灭东吁,誓不还朝!”
叶向高、王在晋、武之望三人齐齐站起身,对着朱由校深深躬身,声音洪亮,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臣等遵旨!”
议事完毕,三人告退。
东暖阁里,只剩下朱由校一个人。
这场战争,不仅仅是为了收复失地,更是为了大明的未来。
他要通过这场战争,向全世界宣告,大明已经重新崛起。
任何敢于挑衅大明的人,都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