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
连着三日的鹅毛大雪终于歇了,天却阴得更沉了。
东廊下,一个庞然大物正陷在一把花梨木的官帽椅里,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都要散架。
这便是当今皇帝朱由校的亲三叔,福王朱常洵。
他今年已经四十有一,身子却横向发展得愈发惊人。
三百多斤的体重,把一身石青色的四爪团龙朝服撑得鼓鼓囊囊,胸前的补子都被圆滚滚的肚子顶得变了形。
腰间系的玉带,是特意让内府造办处加长的,足足绕了两圈才勉强扣上,勒得他胸口发闷,每喘一口气,都要发出沉重的“呼哧”声,像个破了风箱。
从卯时初刻到酉时末刻,他已经在这奉天门外的东廊下,整整等了一天了。
太阳从东边的城墙根爬上来,又慢悠悠地滑到西边的景山后头,最后一点余晖都被夜色吞了个干净,乾清宫的方向,连个传旨的太监影子都没见着。
廊下的炭火盆早就烧透了,只剩下一点余温,根本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风。
福王露在朝服外面的手冻得通红,耳朵尖也冻得发木,可后背的内衣却早就被汗浸透了,风一吹,凉飕飕地贴在肉上,冷热交加,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王爷,您要不……先挪挪身子?这椅子看着快撑不住了。”
旁边站着的贴身小厮来福,脸都白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已经被坐得四条腿都微微弯曲的官帽椅,生怕下一刻椅子就散了架,把这位三百多斤的王爷摔在地上。
这可是在奉天门外,紫禁城的大门口,真要是摔了,丢的不仅是福王的脸,连皇家的体面都要折进去。
福王翻了个白眼,想挪挪身子,可三百多斤的重量压在椅子上,他费了半天劲,只让椅子发出了更刺耳的“吱呀”声,愣是没挪动半分。
他喘着粗气,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不……不挪了,呼哧……再挪,这椅子当场就得散架。就在这儿……就在这儿凑活吧。”
来福急得直搓手,又不敢再多说。
他太清楚自家王爷这身子骨了,别说挪身子,就是从椅子上站起来,都得四个大小伙子扶着,才能勉强起身。
今天为了进宫见驾,王爷天不亮就起来了,穿上这几十斤重的冕服朝冠,光是穿戴就花了一个多时辰,累得早饭都没吃几口。
从卯时站到辰时,实在撑不住了,才让鸿胪寺的官员找了这把椅子来,结果刚坐上去,就差点把椅子压塌,吓得鸿胪寺的官脸都白了,又赶紧找了两块厚木板垫在椅子腿下面,才算勉强稳住。
这已经是今天坐塌的第二把椅子了。
第一把是卯时刚到的时候,鸿胪寺的小官殷勤地搬来一把普通的圈椅,福王刚一屁股坐下去,就听“咔嚓”一声,椅子腿直接断了两根,三百多斤的王爷结结实实地墩在了地上,差点没背过气去。
当时奉天门外的禁军、礼部的官、鸿胪寺的人,眼睛都直了,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还是来福带着四个随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家王爷从地上扶起来。
福王当时脸都绿了,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这里是紫禁城门口,他就算再恼,也不敢发作,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黑着脸让鸿胪寺换了把最结实的花梨木官帽椅,才算勉强坐下。
可就算是最结实的椅子,被他三百多斤的身子坐了一整天,也快扛不住了。
“王爷,您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来福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铜制的暖手炉,递到福王面前,又递过一个装着热水的皮囊。
“这是刚焐热的,您抿两口,润润嗓子。”
福王接过暖手炉,揣在袖子里,却没接那水囊,只是烦躁地摆了摆手:
“不喝了,喝多了想如厕。这奉天门外,哪有地方给本王方便?总不能让本王在这宫墙根底下解决吧?”
这话倒是实话。
他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两口热茶,硬是不敢多喝。
他这身子,本来就比常人尿频,这宫门外规矩森严,别说没有专门的净房,就算有,以他这体重,进去出来都费劲,更别说万一在里面耽误了,皇帝突然传旨召见,那罪过可就大了。
就这么硬憋着,从早上憋到了太阳下山,福王只觉得小腹坠得慌,两条腿都麻了,偏偏还动弹不得,心里的火气更是蹭蹭地往上冒。
他娘的!
好歹本王是陛下的亲皇叔!
是万历爷最疼爱的儿子!
当年在洛阳,就算是河南巡抚见了本王,也得毕恭毕敬地行礼,如今到了北京城,在这奉天门外,像个傻子似的等了一整天,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
福王越想越气,腮帮子上的肉都跟着抖了起来,圆乎乎的脸涨得通红,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吓得旁边的礼部官员和鸿胪寺的人都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谁不知道这位福王爷的脾气?
当年国本之争,万历爷为了他,和文官集团斗了几十年,硬是三十年不上朝,把他宠得无法无天。
如今虽然皇帝是他的侄子,可这位王爷的辈分摆在那里,真要是发起火来,他们这些小官可担待不起。
可担待不起也没办法。
皇帝没传旨,谁敢放他进宫?
鸿胪寺的寺丞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弓着腰,陪着笑脸说道:
“王爷,您息怒。陛下近日忙于西南和东瀛的战事,前朝的奏折堆成了山,从早朝忙到现在,怕是一时半会儿抽不出空来见您。
您看……要不您先回府歇息?等明日一早,下官再陪您过来递牌子?”
“回府?”
福王眼睛一瞪,嗓门也提了起来。
“本王从卯时等到现在,腿都站麻了,椅子都坐塌了两把,现在让本王回去?那本王今天这一天罪,不就白受了?!”
他说着,又喘了几口粗气,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继续道:
“本王为了来见陛下,从洛阳到北京,一千多里地,十多天的功夫,马都跑死了六匹!
本王这身子骨,差点就散在路上了!
如今到了紫禁城门口,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本王有什么脸回府?!”
这话倒是一点没掺假。
从洛阳到北京,一千四百多里路,寻常官员赶路,快马加鞭也得二十天,可福王硬是只用了十二天就到了。
这速度,别说是他三百多斤的体重,就是身强力壮的汉子,一路奔波下来也得脱层皮。
为了赶这趟路,福王可是遭了老罪了。
寻常的马车,根本载不动他三百多斤的身子,他特意让洛阳的工匠,给他打了一辆特制的“王驾”。
车厢用的是最结实的铁梨木,底板加厚了三层,车轮是实心的硬木,外面包了三层铁皮,光是车厢本身就有两千多斤重。
拉车的马,也不是寻常的两匹,而是八匹从关外买来的健马,两匹在前头拉,六匹在两侧和后面辅助,就这,走在平路上都慢得像蜗牛。
路上过黄河的时候,更是闹了个大笑话。
船家一看他这马车,再看看他三百多斤的身子,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和马车同船,说船太小,载不动这么重的东西,怕沉了。
最后没办法,只能单独给他找了一艘最大的漕船,把船上的粮食货物全卸了,只载他一个人和马车,还找了二十个纤夫在岸上拉,才总算过了黄河。
住驿站就更别提了。
每到一处驿站,驿丞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换床。
寻常的木床,他一坐上去就塌,从洛阳到北京,十二天的路,他硬生生睡塌了七张床。
到最后,驿站的驿丞学聪明了,直接把驿站大堂的地上,铺了十几层厚厚的褥子和羊毛毡,让他睡在地上,才算没再出岔子。
一路之上,他吃不好睡不好,就想着赶紧到北京,见了皇帝,把东瀛的生意谈下来。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只要拿下东瀛的商贸代理权,不出三年,他就能把之前被皇帝“借”走的几百万两银子,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到了北京城,连皇帝的面都见不着。
就在福王越想越气,差点就要当场发作的时候,奉天门外的甬道上,终于走过来一个穿红蟒袍的太监。
福王眼睛一亮,瞬间就忘了生气,挣扎着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嘴里忙不迭地问道:“可是陛下传旨,要见本王了?”
那太监走到近前,对着福王躬身行了个礼,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说道:
“王爷恕罪。陛下今日批阅奏折到现在,实在是抽不开身,特意让奴婢来跟王爷说一声,让王爷今日先回府歇息,明日一早,陛下定然召见王爷。”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福王的头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里的光也灭了。
三百多斤的身子晃了晃,差点又坐回那把快要散架的椅子里。
来福和四个随从赶紧上前,死死扶住了他,才没让他摔下去。
福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就算再生气,再不满,也不敢对皇帝的传旨太监发作。
毕竟,人家传的是皇帝的话,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那就是对皇帝不敬,传到皇帝耳朵里,他这次进京的目的,就更别想达成了。
最终,他只能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知道了。劳烦公公回禀陛下,臣……臣明日一早,再来宫门候旨。”
“奴婢遵命。”
那太监又行了个礼,转身回宫里去了。
太监的身影消失在奉天门里,福王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来福摆了摆手:“罢了,回府。”
四个随从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那把已经快散架的椅子上扶起来。
福王刚一站稳,就听身后“咔嚓”一声,那把熬了一整天的花梨木官帽椅,终于不堪重负,四条腿齐齐断了,彻底散成了一堆木头片子。
福王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脸黑得像锅底,一句话都没说,在随从的搀扶下,迈着沉重的步子,朝着午门外的轿子走去。
福王的轿子,停在午门外的西长安街上。
这也是一顶特制的八抬大轿。
不,准确来说,是十六抬大轿。
寻常的八抬大轿,根本抬不动他三百多斤的身子,更别说还有轿子里的桌椅、暖炉、点心匣子。
轿子是用最结实的楠木打造的,内部空间极大,足足有寻常轿子的三倍大,里面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两边放着软榻,中间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暖炉、茶盏和点心匣子,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净桶,以备不时之需。
光是这顶轿子,就花了福王八千两银子,光是抬轿的轿夫,就专门养了三十二个,分两班轮换,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就算这样,抬着他走一里地,也得歇两次。
福王在四个随从的搀扶下,好不容易弯下腰,钻进了轿子里,一屁股坐在了软榻上。
只听“咚”的一声,整个轿子都晃了三晃,外面的十六个轿夫,齐齐地吸了一口凉气,死死地稳住了轿杆,才没让轿子歪了。
“王爷,坐稳了?”轿夫头在外面小心翼翼地问道。
“走!回十王府!”
福王在轿子里没好气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烦躁。
“起轿!”
轿夫头一声吆喝,十六个轿夫齐齐发力,喊着号子,终于把轿子抬了起来,迈着整齐的步子,朝着十王府的方向走去。
轿子走得很稳,里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福王靠在软榻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身子,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解开了朝服的玉带,扯开了领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把里面的中衣都打湿了。
“他娘的,累死本王了。”福王骂了一句,拿起桌上的茶盏,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盏热茶,才总算缓过劲来。
他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奉天门外坐塌的椅子,一会儿是太监传的那句“明日召见”,一会儿,又想起了自己这一路从洛阳过来,心里打的那些算盘。
旁人都以为,他福王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横征暴敛的草包王爷,当年国本之争输了之后,就躲在洛阳混吃等死,除了捞钱,什么都不会。
只有福王自己知道,他不是草包。
当年国本之争,他输了,输给了他的大哥朱常洛。
万历爷再疼他,也拗不过满朝的文官,最终只能立朱常洛为太子,封他为福王,封地洛阳。
他知道,从那一刻起,他就和皇位彻底无缘了。
要是敢有半点不臣之心,新君登基之后,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
所以,他只能装作贪财好色、胸无大志的样子,在洛阳横征暴敛,搜刮田地,让天下人都觉得,他福王就是个只会捞钱的废物,对皇位没有半点威胁。
这一装,就是二十多年。
泰昌皇帝登基,一个月就驾崩了。
他的侄子朱由校登基,成了天启皇帝。
这位新侄子皇帝,刚登基的时候,看着和他爹一样,是个文弱的少年天子,文官集团把持着朝政,东林党人满朝都是。
福王当时心里还打鼓,怕这位侄子皇帝,会拿他这个万历爷最疼爱的儿子开刀,毕竟当年国本之争,东林党人可是他大哥朱常洛的死忠,恨他恨得牙痒痒。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侄子皇帝,看着年纪轻轻,手段却狠得超乎想象。
先是扳倒了东林党,清理了朝堂,然后推行新政,整顿九边,灭了建奴,平定了辽东,接着又派大军东征倭国,一年就灭了德川幕府,把东瀛纳入了大明的版图。
短短六年时间,这位年轻的皇帝,就把一个风雨飘摇的大明朝,拉回了正轨,甚至有了中兴之象。
福王一开始是心惊胆战的,生怕这位侄子皇帝,会拿他这个宗室里最有分量的王爷开刀。
果然,几年前,皇帝一道圣旨,把他强召进了北京。
那一次进京,是他这辈子最心惊胆战的一次。
他以为自己这一去,就回不来洛阳了。
可没想到,皇帝虽然“借”走了他几百万两银子,削了他万顷的田地,却没动他的性命,也没废了他的王爵,没过多久,就让他回了洛阳。
从北京回到洛阳之后,福王是真的怕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这位侄子皇帝,不是万历爷,不是泰昌爷,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狠角色。
他要是再像以前那样,靠着宗室的身份横征暴敛,鱼肉百姓,迟早有一天,脑袋得搬家。
可他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当年被皇帝拿走了几百万两银子,万顷良田,他府里的积蓄,一下子就去了大半。
他这三百多斤的身子,一大家子人,还有底下无数的门客、随从、仆役,哪一样不要钱?
就在他愁眉不展,不知道该怎么赚钱的时候,皇帝推行的新政,却让他看到了新的路子。
以前,他赚钱的路子,无非就是占田地,收田租,放高利贷,靠着王爷的身份,偷税漏税,和地方官勾结,搜刮百姓的钱财。
可新政之后,摊丁入亩,火耗归公,清丈土地,一条鞭法,他那些老路子,一下子就走不通了。
尤其是摊丁入亩,清丈土地,一开始,他心里是恨得牙痒痒的。
他名下有数万顷的土地,新政之后,要按田地的数量交税,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可他没想到,新政推行了一年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不仅没亏,反而赚了。
以前,他名下的数万顷土地,都交给下面的庄头、管家打理。
这些人,个个都是欺上瞒下的老手,每年报上来的账目,不是这里遭了灾,就是那里遇了旱,十成的田租,能交到他手里的,连三成不到。
剩下的七成,全被这些庄头管家中饱私囊了。
他就算想查,也查不过来,毕竟田地太多,分散在河南各个府县,他总不能亲自一亩一亩地去看。
可新政之后,一切都变了。
朝廷清丈土地,每一块田地的位置、大小、肥瘠,都画在了鱼鳞图册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更绝的是,皇帝让科学院造了什么雨量计、墒情仪,每个府县都设了观测点,今年下了多少雨,地里的墒情怎么样,会不会减产,朝廷比他这个地主都清楚。
这么一来,下面的庄头管家,再也没法谎报灾情了。
今年河南的雨水怎么样,收成好不好,朝廷的公文直接就发到了他的王府里,那些庄头想瞒都瞒不住。
而且,摊丁入亩之后,朝廷只按田地收税,人头税全免了。
以前那些佃户,因为人头税太重,动不动就举家逃亡,他的田地经常没人种。
现在人头税免了,佃户们都愿意来种他的地,不仅田租能按时交上来,甚至还能涨一点租子。
这么一算,新政之后,他每年的田租收入,不仅没少,反而比以前翻了三倍还多。
福王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他这位侄子皇帝的新政,看着是动了宗室和士绅的利益,可实际上,只要你不搞歪门邪道,老老实实跟着新政走,不仅不会亏,反而能赚得更多。
想通了这一点,福王彻底放下了对新政的抵触,开始一门心思地跟着新政的路子走,成了河南宗室里,第一个拥抱新政的王爷。
他第一个盯上的,就是房地产。
天启五年,皇帝下旨,在全国各府县,推广新的府学、县学,洛阳作为河南布政使司的治所,更是要扩建河南府学,还要新建三座书院。
福王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立刻动用手里的银子,把河南府学周边的土地,不管是荒地还是民宅,全都高价买了下来。
前后花了不到二十万两银子,就把府学周边三百多亩地,全攥在了手里。
紧接着,他就在这些地上,盖起了成片的宅院。
从一进的小四合院,到三进的大宅院,分门别类,盖得整整齐齐。
而且,他还特意给这些宅院,打了个名号:“学府雅苑”。
明码标价,专门卖给那些想让孩子进府学读书的乡绅、富户、商人。
河南府学,那是河南最好的学府,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让孩子进府学读书。
按照朝廷的规矩,只有府学周边的住户,才有优先入学的资格。
福王这一手,正好掐住了所有人的命门。
宅院刚盖好,就被抢购一空。
一进的小四合院,成本不到一百两银子,他直接卖到五百两,还供不应求。
三进的大宅院,成本不到三百两,他直接卖到两千两,依旧被那些有钱的富商抢破了头。
光是这一波学区房,福王就净赚了八十多万两银子,比他以前三年的田租收入加起来都多。
这一下,福王算是彻底开了窍。
原来赚钱,还有这么轻松的法子!
尝到了甜头的福王,一发不可收拾。
紧接着,他又盯上了科学院的新玩意儿。
这些年,皇帝扶持的科学院,搞出了无数的新东西。
新式的织布机、水车、肥皂、玻璃镜子、水泥、红砖,还有各种新式的农具,每一样东西,推出来之后,都能在民间掀起热潮,赚得盆满钵满。
以前,这些东西的代理权,都掌握在朝廷和皇帝的内库手里,地方上的发行,也都交给了各地的官府,宗室根本插不上手。
可天启五年,皇帝下了旨意,允许民间商人、宗室,竞标科学院新品的地方独家代理权。
福王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带着银子,找到了皇明银行河南分行,砸了五十万两银子,拿下了科学院所有新品,在河南一省的独家发行权。
从那以后,河南各府县,谁家想用水利新式水车,得找他福王。
谁家想盖房子买水泥红砖,得找他福王。
谁家想买肥皂、玻璃镜子,也得找他福王。
光是这些新品的代理,每年就能给他带来上百万两的纯收入。
更让他惊喜的是皇明银行。
皇明银行是皇帝办的,短短几年时间,分行就开遍了全国各府县,信誉极好,不管是存取银子,还是汇兑银票,都方便得很,甚至还能放贷、入股。
一开始,福王对皇明银行是抵触的,毕竟当年他的几百万两银子,就是被皇帝以“入股皇明银行”的名义拿走的。
可后来他才发现,当年被拿走的那几百万两银子,皇帝真的给他算成了干股,每年都有分红。
第一年,分红就有二十多万两。
第二年,分红五十万两。
到了天启六年,光是上半年的分红,就有四十万两!
这可比放高利贷划算多了,而且稳赚不赔,根本不用他操一点心。
福王彻底服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这位侄子皇帝,根本就不稀罕他那点银子。
皇帝想要的,是整个天下的兴盛。
只要你跟着皇帝的步子走,不仅不会亏,反而能跟着一起赚大钱。
从那以后,福王彻底成了新政的铁杆拥护者。
朝廷在河南推行什么新政,他第一个带头响应。
地方上有士绅抵触新政,他还主动帮着官府去做工作。
河南的官员,都看傻了,谁也没想到,当年那个横征暴敛的福王,竟然变成了新政的模范王爷。
可这些,都还不是福王最赚钱的营生。
他最赚钱的,是海上贸易。
早在之前,天津开埠之后,福王就看到了海上贸易的暴利。
他拿出了五十万两银子,组建了自己的船队,买了三艘福船,开始跑海运。
一开始,他只是跑天津到江南、福建的航线,从江南运丝绸、瓷器、茶叶,到北方卖,再从北方运棉花、粮食到江南,一来一回,就能赚几万两银子。
跑了半年,熟悉了海运的门道之后,福王的胆子越来越大,开始跑远洋航线。
他把船队扩大到了十艘大船,专门跑日本、朝鲜、琉球,还有南洋的吕宋、暹罗、安南。
这远洋贸易的利润,比国内的航线,高了十倍都不止!
从大明运出去的,是苏州的宋锦、杭州的杭绸、景德镇的瓷器、福建的武夷岩茶、山东和河南的棉布,还有江南的铁器、丝绸,这些东西,运到日本、南洋,价格能翻十倍都不止。
尤其是日本。
日本的石见银山,是整个东亚最大的银矿,盛产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