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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皇帝忽悠,误上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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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皇叔当朕是那种刻薄寡恩之人吗?

  朕给他们挑的封地,都是倭国最富庶的港口。

  江户、大坂、长崎。

  这三处地方,每一处都是商贾云集、货殖繁盛的好地方。

  港口里每天进进出出的商船不下百艘,码头上堆满了来自各国的货物,银子在那里跟流水似的哗哗淌。

  说句不好听的,这三个港口的富庶程度,未必输给咱们大明的一些州府。”

  福王一直趴在地上,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当听到“江户、大坂、长崎”这几个地名时,他那张贴在地砖上的胖脸不由得微微一颤。

  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他对这三个名字太熟悉了。

  那可是倭国最繁华的地方,控制着倭国大半的海上贸易。

  尤其是长崎,更是倭国对外通商的重中之重,据说那里的码头一年到头就没有空闲的时候。

  朱由校见福王的注意力明显被“港口”和“富庶”这两个词吸引了过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把这个话题烧得更旺一些。

  “朕替他们算过一笔账。这三个港口的税收、商船停泊费、码头租金,样样都是钱。

  光是长崎一个港口,每年进出的各国商船就不下五六百艘,一艘船收十两银子的停泊费,那就是五六千两,这还只是小头中的小头。

  真正的大头在货物抽税上,倭国的银矿、铜矿出产,哪一样不要经过港口?

  哪一样不要交税?

  朕把这块肥肉分给他们,让他们坐在那里收钱,这难道还不算恩典?”

  朱由校说着,语气变得越发温和,像是在跟自家人谈心一样。

  “这些银子,朕不要他们全数上缴,让他们留着。

  一来,他们自己的生活有着落,不必事事都向朝廷伸手要钱。

  二来,三五年的积蓄,足够他们在封地上修一座气派的王府了。

  回国之后,有了自己的王府,有了丰厚的家底,修王府之国这种事情,就不需要再看朕的脸色过日子了。

  朕这是在替他们着想啊,皇叔你说是不是?”

  这话听起来句句都是替三王着想,但福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皇帝这语气,怎么跟他做买卖时忽悠人的语气那么像呢?

  不过这种念头只在福王脑中一闪而过,他可不敢质疑皇帝的好意。

  “而且。”

  朱由校见福王已经彻底被他的话吸引住了,便不紧不慢地抛出了最关键的那枚筹码,语重心长地说道:

  “皇叔要去倭国做生意,没有自己人在那边怎么行?

  人生地不熟的,倭人奸猾得很,表面上对你点头哈腰,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坑你。

  若是没有信得过的人帮衬着,皇叔的货到了码头,谁给你看管?

  你的商船进了港口,谁给你引路?

  你买的矿石要出港,谁给你通关放行?

  这些事情,交给外人办,你放心吗?”

  福王心中一个激灵,这些问题他之前还真没细想过。

  他只顾着算船引和货物的账,却忽略了在倭国那边还需要有可靠的人手来对接。

  没有熟人照应,那些倭国官吏和商人表面上一套背后一套,他确实不好应付。

  朱由校就喜欢看福王这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他继续说道:“若是在江户、大坂、长崎这三处港口坐镇的都是咱们朱家自己的人,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三个是宗王,是朕亲自封过去的,倭国那些地方官见了他们,还不得乖乖听话?

  皇叔的货物到了他们的地盘上,有自家人照看着,货物安不安全?

  商船靠不靠得住?通关手续办得快不快?这些还用朕替皇叔操心吗?”

  朱常洵猛地抬起头来,眼睛发亮。

  朱由校捕捉到了这一丝光亮,适时地加重了语气。

  “朕不只是在替他们三个考虑,朕也是在替皇叔着想啊!”

  这一句话,说得情真意切,语气诚挚至极。

  暖阁中安静了一瞬。

  福王跪在地上,眼珠飞速地转动着。他心中那道算盘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速度之快,堪比那些账房里打了几十年算盘的老账房。

  方才他只顾着替三王担心。

  不对,他也没怎么替他们担心。

  主要是觉得兔死狐悲,今天皇帝能把三王封到倭国去,明天未必不能把他也封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但皇帝这么一分析,他才发现了其中隐藏的巨大商机。

  三王若是去了倭国这三个港口,他就等于在倭国最繁华的三个地方同时安插了自己的亲信。

  货物运过去有人接应,银子收回来有人经手,遇到麻烦有人撑腰。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

  相比之下,三王那点背井离乡的苦楚,又算得了什么?

  所谓死贫道不死道友。

  不对,应该叫死道友不死贫道。

  也不对,福王在心里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

  反正意思就是,三王吃点苦头不要紧,只要他福王的生意不受影响,再多赚些银子,那才是正理。

  至于三王的感受?

  谁管他们啊。

  福王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完成了从惊恐到困惑,再到算计,最后到恍然大悟的转变。

  当他终于把账算清楚之后,那张胖脸上绽放出了由衷的、灿烂的笑容。

  这笑容不是方才谈生意时那种谄媚讨好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因为看到巨大利益而迸发的真笑。

  “陛下……”

  福王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陛下英明!臣方才愚钝,竟未能领会陛下的深意。如今听陛下一席话,臣茅塞顿开,再无其他话说了!”

  他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皇帝已经把账算得这么清楚,他再反对,那就不是蠢,而是又蠢又坏了。

  朱由校见福王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心中暗自好笑。

  这位皇叔的心思,简直比一本摊开的账本还要好懂。

  只要让他看到利润在哪里,他立刻就会变成最忠实的支持者。

  收服福王,从来不需要什么高深莫测的帝王心术,只需要一笔算得清清楚楚的账就够了。

  不过,该交代的话还是得交代清楚。

  朱由校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回去之后,替朕好好劝告那三位。

  让他们好生学本领,到了倭国之后,专心替朝廷办事。

  朕不怕他们犯错,就怕他们不思进取,只知道混吃等死。”

  “朕把话说在前头,若是立了功,朕自然会让他们体体面面地回来,该赏的赏,该封的封,绝不亏待。

  可若是犯了错,或者尸位素餐、无所作为,那这辈子,就给朕老老实实地留在倭国,不必再想回来的事了。”

  朱由校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比声色俱厉的威胁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福王听着这番话,感觉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

  他连连点头。

  “臣明白!臣一定将陛下的旨意带到,臣让他们好好干,绝不让陛下失望!”

  “嗯。”

  朱由校点了点头,重新靠回龙椅上,目光落在福王那张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胖脸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语气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带着一种难得的温情。

  “你母妃尚在宫中,去拜见拜见吧。她老人家上了年纪,总念叨着你这个儿子。”

  福王怔了一下。

  方才还沉浸在利益计算中的那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跪了这么半天,膝盖都有些发麻了,但这一刻,他只觉得眼眶发热。

  他的生母郑太妃,就住在宫中的一处偏殿里,年纪已经很大了。

  这些年他一直往宫里送银子,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让母亲晚年过得好一些吗?

  一声声“你母妃尚在宫中”在福王耳边回荡。

  福王的眼睛倏地红了,眼眶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又一次跪伏在地。

  这一次比方才任何一次跪得都要心甘情愿。

  “谢陛下!”

  他的声音哽咽,不再是一个精明商人的油滑腔调,而是一个儿子发自内心的感激。

  “臣……臣谢陛下恩典!”

  朱由校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胖大身影,心中也涌起一丝感慨。

  福王这种人,有千般万般的小毛病,贪财、怕事、油滑、市侩,但至少有一点是真的。

  对他的母亲是真的孝顺。

  一个人只要还有孝心,就坏不到哪里去。

  这一点,朱由校是认可的。

  “去吧。”朱由校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福王又磕了一个头,额头在地砖上碰出沉闷的一声,这才艰难地爬起身来。

  他退后三步,又拱了拱手,然后转过身,朝着暖阁外面走去。

  出了东暖阁,福王朱常洵便去见了郑太妃。

  母子温存一个多时辰,最后朱常洵是被郑太妃赶出来的,要他去拜见皇后张嫣。

  告别了母亲之后,福王又按照规矩去了一趟坤宁宫,拜见皇后张嫣。

  皇后张嫣比他想象中更为年轻端庄,虽然穿着华贵富丽的凤袍,头上戴着点翠凤冠,但神色间却毫无盛气凌人的倨傲,反而透着一种温婉平和的气息。

  她坐在凤座上,微笑着受了福王的大礼参拜,还让人赐了茶。

  福王当然不会空手来见皇后。

  他带来的礼物清单足有三尺多长:

  南海珍珠两斛,每颗都有龙眼那么大,圆润光洁。

  波斯宝石一匣,红蓝绿紫各色齐全,在阳光下能闪瞎人的眼。

  暹罗犀角一对,质地细腻,是入药的极品。

  还有高丽参、鹿茸、燕窝、鱼翅等各色珍贵补品,装了满满两大箱子。

  光是这些礼物的价值,少说也要五六万两银子。

  张嫣倒是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还夸了福王几句有心。

  她知道这些礼物与其说是送给她的,不如说是福王在向皇帝表忠心的一种方式。

  皇后收了礼,在皇帝耳边说几句好话,比什么都管用。

  这种不成文的规矩,她懂,福王也懂。

  一番寒暄之后,福王这才告退,离开坤宁宫,沿着甬道一路出了紫禁城。

  坐上轿子,福王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一刻也没有闲着。

  方才在御前的那番对话,在他脑海中一遍一遍回放着。

  十艘大船的船引,二十艘小船的船引,折合下来将近两百万两银子。

  这笔买卖他是赚定了的。

  三王的事情,虽然他一开始确实替他们捏了一把汗,但听了皇帝的分析之后,他现在反倒觉得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江户、大坂、长崎。

  这三个港口的价值他太清楚了。

  只要经营得当,光是这三个港口的货物吞吐量,就足够他赚回今天买船引的钱,而且绰绰有余。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三王得真心实意地在倭国好好干。

  若是他们三个到了倭国之后只顾吃喝玩乐、不思进取应付差事,那他的绸缪就全打水漂了。

  所以他必须得回去跟他们三个好好聊聊,把这里头的利害关系掰开来揉碎了讲清楚,让他们知道这不是去受苦,而是去捡钱。

  当然,苦头肯定是要吃一些的,但跟白花花的银子比起来,那点苦算得了什么?

  轿子一路晃着,福王一路盘算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十王府。

  轿子在大门前停下,两个小太监赶紧上前打帘子。

  福王从轿子里钻出来,站在自家门口。

  他迈步走进大门,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沿着抄手游廊一路走向正厅。

  沿途的下人纷纷跪下行礼,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脚步不停。

  走到正厅门口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正厅里有人。

  准确地说,有三个人。

  那三个人正围坐在正厅里的八仙桌旁,一个个蔫头耷脑,长吁短叹,活像三只被雨淋了的鹌鹑。

  见到福王回来,三个人齐刷刷地站起身来,像三支被弹簧弹起来的萝卜,争先恐后地朝他涌了过来。

  这三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即将被送往倭国镇边的三王。

  瑞王朱常浩、惠王朱常润、桂王朱常瀛。

  朱常瀛在福王耳边焦急道:

  “三哥!三哥!陛下怎么说?陛下答应不让我们去倭国了吗?”

  福王被他转得头晕,伸手按住桂王的肩膀,把他定在原处,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八仙桌前,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坐了下来。

  “陛下……”

  福王放下茶盏,用一种慢悠悠的、故意吊人胃口的语调说道:“没有答应。”

  瑞王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的横梁,口中喃喃道:

  “完了完了,倭国……倭国那地方,听说连茅房都没有,拉屎都在野地里,随地大小便。这让我怎么活啊……”

  桂王的反应则要激烈得多。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岂有此理!”

  他涨红了脸,声音又高又尖,几乎是在嚷嚷。

  “凭什么让我们去倭国?

  我宁愿去辽东打鞑子,好歹那是我大明的疆土,死了也算埋在自家地里。

  这倭国算怎么回事?

  隔着大海不说,连人话都不会说,叽里呱啦的谁听得懂?

  三哥,你就没替我们多说几句好话?”

  “好话?”

  福王斜了桂王一眼,冷哼一声,脸上的肉随着这个动作轻轻颤了颤。

  “你们以为我没有说吗?我在陛下面前可是费尽了唇舌,力陈倭国是蛮荒之地,说咱们朱家血脉尊贵无比,岂能流落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我嘴巴都快说干了,你们知道吗?”

  “那陛下怎么说?”桂王急切地追问。

  福王又哼了一声,端起茶盏又灌了一口。

  这次喝的是他自己的茶了,方才下人已经重新沏了一壶送上来,是大红袍,茶汤红亮,香气馥郁。

  “陛下说,朱家血脉的尊贵,在于功绩!

  我大明宗军在倭国死伤数千,立下赫赫战功,难道宗王就比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更金贵,就不能封在倭国了?”

  这一句话,把三王噎得哑口无言。

  桂王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立场。

  那些在倭国战死的将士,的确比他们这些在封地养尊处优的王爷更值得尊敬。

  他凭什么说自己不能去倭国?

  就凭自己姓朱?

  这个理由在别的皇帝那里也许管用,但在朱由校这里,根本行不通。

  况且,那些宗军兵士,一个个也姓朱啊!

  福王见三人都不说话了,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放缓了语气,决定把皇帝的那番道理搬出来,给他们来一个翻云覆雨的大逆转。

  “不过,陛下的意思,倒也不是要把你们往火坑里推。

  你们啊,当局者迷,只看到了危险,却没看到这里头的机遇!”

  “机遇?”

  瑞王从椅子上直起身子,苦笑道:

  “三哥,去倭国能有什么机遇?”

  “肤浅!”

  福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碟子里的点心都跳了起来。

  那些点心是厨房刚送上来的,本来是给三王准备的,但他们三个忧心忡忡,谁也没心思吃,反倒便宜了福王。

  福王顺手拿起一块杏仁酥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一边嚼一边说道:

  “你们以为陛下派你们去倭国,就是为了让你们吃生鱼片?

  告诉你们,陛下给你们挑的封地,是倭国最富庶的三个港口:江户、大坂、长崎!”

  “江户!大坂!长崎!”

  福王又重复了一遍,目光从三王脸上扫过。

  “这几个地名你们听说过没有?”

  桂王和瑞王面面相觑,他们对倭国的了解仅限于知道那个地方在大海对面,住着一群矮个子的人,说话像鸟叫。

  但一直沉默的惠王却忽然抬起了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轻声说道:

  “长崎……我听说过。那是倭国最大的贸易港口,很多西洋人的商船都在那里停泊。”

  “对!”

  福王用手指点了点惠王,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老六虽然话少,但见识还是有的。长崎是什么地方?

  那是倭国对外通商的总关口,所有西洋人、南洋人的商船都在那里靠岸。

  江户是倭国最大的城下町,商贾云集,繁华得很。

  大坂更不用说了,那是倭国的米粮集散之地,天下粮仓。

  这三处地方要是经营好了,比你们在封地上收那点田赋强上百倍千倍!”

  三王的表情开始发生了变化。

  桂王眨巴着眼睛,嘴唇动了动,方才那股要死要活的劲头消了一大半。

  瑞王则重新坐直了身子,眉头虽然还皱着,但目光中的绝望已经变成了某种若有所思的神色。

  只有惠王的表情变化最小,但他那双一直黯淡的眼睛里,确确实实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福王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心中暗喜,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

  “我跟你们说掏心窝子的话。

  这次去倭国镇边,不是陛下整你们,而是你们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本王在御前亲耳听陛下说的,只要你们在倭国好生办事,立了功,三五年之内就能回来!”

  “三五年?”

  桂王叫道:“那也不短啊!”

  “你急什么!”

  福王瞪了他一眼,伸手又拿了一块核桃酥。

  “三五年转眼就过去了。

  只要你们能够稳定倭国局势,经营港口贸易,替朝廷分忧解难。

  这些事情你们做了,陛下看在眼里,你们还愁回不来?”

  他嚼碎了嘴里的核桃酥,咽下去,舔了舔嘴唇上的碎屑,又补了一句:

  “你知道这三五年的时间,你们能攒下多少银子吗?”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桂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瑞王都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身子。

  福王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本王替你们算过了。

  这三个港口每年的税收、商船停泊费、码头租金,再加上你们自己可以经营的一些生意,光是一年就能攒下十几二十万两银子。

  三五年下来,那可就是大几十万两甚至上百万两的身家!”

  “上百万两?”

  桂王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虽然是个王爷,但藩王的收入其实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丰厚。

  每年的俸禄、田赋加起来,各种开销之后,能剩下的并没有多少。

  一百万两银子对他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这还不止!”

  福王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有了这些银子,回国之后修王府的事,就不需要再看陛下的脸色了。

  自己掏钱修,想修多大修多大,想修多气派修多气派!

  你们想想,到时候别的藩王还在眼巴巴地等着朝廷拨款修府,你们已经住进了自己掏钱盖的新王府里,那是什么光景?”

  这番话如同一剂猛药,把三王从绝望的深渊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不过,短暂的激动过后,三王的表情很快又垮了下来。

  毕竟倭国那地方,对他们来说还是太遥远、太陌生了。

  语言不通,饮食不惯,风俗不同,而且据说到处都是地震和火山,三天一小震,五天一大震,房子盖得低了怕被压死,盖得高了怕被震塌。

  再加上倭人动不动就拿着刀子互砍。

  那个叫武士还是什么的,腰间挂着一长一短两把刀,瞪你一眼就要拔刀。

  这日子实在是让人提心吊胆。

  瑞王重新叹了口气,语气萧索地说道:

  “三哥说的是有道理,但……唉,倭国毕竟是化外之地。

  我这辈子读的都是圣贤书,到了倭国,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这日子可怎么过?”

  惠王嘴唇动了动,破天荒地多说了一句话:“我不怕吃苦,就怕……”

  他顿了顿,低下头。

  “就怕回不来。”

  桂王虽然还在硬撑着不肯露怯,但他的肩膀也微微塌了下去,小声嘟囔道:

  “百万两银子是好,但也得有命花啊。万一倭国那边再来个什么乱子,我们这些朱家血脉,岂不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

  福王看着这三个堂兄弟长吁短叹的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他忽然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把三王都吓了一跳,齐齐抬头看他。

  “罢了罢了!看你们这副如丧考妣的样子,本王实在是看不下去。”

  福王站起身来,这个动作让八仙椅又是一阵嘎吱乱响。

  他叉着腰,用一种慷慨解囊的口吻说道:

  “你们听好了,本王可以借你们每人五十万两银子。

  这笔银子,你们拿去置办大船、买船引,到了倭国之后,走海运做生意,便是日进斗金!”

  三王面面相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五十万两,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们虽然都是藩王,但要说随随便便拿出五十万两银子来,那是痴人说梦。

  福王一出手就是每人五十万两,而且用的是“借”而不是“给”。

  这一个字就能看出来,这是个生意人说的话,不是施舍,是投资。

  桂王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来,脸上又惊又喜:

  “三哥,此话当真?你真愿意借我们银子?”

  “本王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福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拍得闷声响亮。

  “五十万两而已,本王还拿得出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钱是借给你们的,要还的。

  利息嘛,就按市面上钱庄的规矩来,一年五分利,不高吧?”

  五分利确实不算高利贷,但也绝不能说低。

  桂王在心中飞速地算了一下——五十万两本金,一年五分利,那就是两万五千两的利息。

  他虽然肉疼,但转念一想,到了倭国之后每年能赚十几二十万两的话,这点利息倒也不算什么。

  瑞王也站了起来,他比桂王谨慎一些,沉吟片刻后问道:“三哥如此慷慨,想必是有什么打算吧?”

  福王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坦诚的混合味道:

  “聪明!本王也不瞒你们,陛下已经给了我三十艘船的船引,十艘大船,二十艘小船。

  这些船是要跑倭国航线的。你们在倭国替我接应货物、打点关节、疏通关系,我在这边组织货源、安排运输。

  咱们兄弟几个联手,倭国这条线,就是咱们的聚宝盆!”

  这番话说得三王心服口服。

  福王的商业头脑在宗室中是出了名的,跟着他做生意,总比自己在倭国两眼一抹黑地瞎折腾要强得多。

  “可是……”

  桂王忽然想起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们的船引得自己去买吧?三哥你方才说陛下没答应替我们免除船引的事,那买船引的银子,得多少?”

  福王笑了,那笑容颇为狡猾:

  “这正是本王要说的——五十万两的借款里头,你们可以拿出一部分来买船引。

  大船船引十万两一张,小船减半。

  你们自己看着办,是买大船还是小船,买几艘,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反正本王的建议是,大小搭配着买,这样运力灵活,既可以跑大宗货物,也可以跑散货。”

  三王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福王,终于都露出了认命的表情。

  事已至此,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皇帝圣旨已下,不答应也得答应。

  与其哭天抢地地闹,还不如冷静下来,好好盘算盘算,至少还有银子可以赚。

  五十万两的借款虽然要还利息,但只要倭国港口的收益真有福王说的那么好,还清这笔债倒也不难。

  桂王最先表态,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行!三哥仗义,这份情我记下了。

  我年轻,吃点苦无所谓,就当是去历练历练。

  三五年之后,我一定赚足了银子风风光光地回来!”

  瑞王苦笑着说道:

  “既然陛下已经定了,那就只能如此了。

  去倭国也好,正好可以考察一下异域的风土人情。

  说不定还能写一本《倭国见闻录》,也算是不虚此行。”

  他这算是给自己找了个体面的台阶下。

  惠王依旧是最安静的那一个。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多谢三哥。”

  然后就不再多言了。

  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福王听着比桂王那一长串慷慨激昂的话还要受用。

  福王见三人都被自己说服了,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满意地拍了拍手,吩咐下人重新沏茶上点心,然后重新坐回他那张嘎吱作响的八仙椅上,满脸堆笑地说道:

  “这就对了嘛!来来来,都坐下,咱们好好合计合计,这倭国的生意该怎么个做法。

  我这里有倭国那边最新的货物行情单子,你们看看...”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张,在八仙桌上摊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货物的价格:

  倭国产的白银、铜料、硫磺、漆器、折扇;大明产的丝绸、瓷器、茶叶、铁器、药材……

  每一样都标着进价和售价,差价之大,看得桂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一匹江南产的绸缎,在苏州买不过三两银子,运到长崎能卖到十五两!”

  “一套景德镇的青花瓷器,成本不过五两,到了江户就是五十两起步!”

  “倭国的铜料,在倭国本地收不过一千文一担,运回大明就是五千文!”

  “还有这个倭刀!倭国的武士刀,那些倭人大名层层盘剥收缴上来,一把好刀咱们这边收不过十两银子,运回京城卖给那些勋贵子弟,一百两一把抢着要!尤其是那个什么……对,备前长船,这个牌子的倭刀最抢手!”

  福王如数家珍,一项一项地报着价格,报得三王目瞪口呆。

  他们虽然都是藩王,但平日里关在王府里读书写字养花下棋,哪里见过这等赤裸裸的商业数据?

  此刻听着福王口中吐出的一串串数字,他们只觉得世界观都被刷新了一遍。

  “难怪三哥这么有钱……”

  桂王喃喃道,目光在那些数字上来回扫视,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个信息。

  “这都是学问,你们慢慢学吧。”

  福王得意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拿起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

  “做生意的门道,不比你们读四书五经简单。”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福王口若悬河,给三王上了一堂速成商业课。

  从怎么挑选货物,到怎么跟倭国商人讨价还价。

  从怎么避开水路上的海盗,到怎么应付倭国各地大名的盘剥。

  从怎么鉴别白银的成色,到怎么在港口租仓库、雇佣人手,事无巨细,一一交代。

  三王听得入了神,瑞王还从书案上找来了纸笔,做了笔记。

  虽然对去倭国这件事,他们心里依然有些打鼓。

  毕竟那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再怎么说心里也是没底,谁知未来三五年的真实光景会是什么模样。

  但福王的一番话,加上每人五十万两的借款,再加上那些令人垂涎欲滴的利润数字,到底还是给他们打上了一剂强心针。

  希望陛下在三五年之后,当真能兑现承诺,让他们风风光光地回来吧。

  但……

  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希望,有那么一点点渺茫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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