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微弱的黏液滑行声在黑暗中窸窣作响,溃烂的爪子和腐肉连黏而成的手臂在黑暗中爬行,构成了腐尸魔的队列。
嗵……
沉闷厚重的脚步声夹杂其间,身披冥铜甲胄的骸铸战士混编在队列中,架着塔盾与重锤,背着散发恶臭的死灵爆铳。
鞣尸自爆体与血肉角斗士混杂其间,两三根断裂的冥铜构造体肢体在腐尸浪潮中扭来扭去,大量不同种类的死灵以乱中有序的混编方式,分割成不同的队形。
咔啦!根须蠕动着,茂密而狭窄逼仄的树垒与树墙自动分割开,原本如同迷宫般阴森复杂的地形自动分裂,树干向两侧挪动,像是某种侍卫一样,为君主让开道路。
哐啷,哐啷,哐啷……金属磕碰的轻响在骸心的树影之间回荡,在死灵的簇拥下,两尊高大的身影穿过骸心的锈铜林地。缓慢前进着,最终在沾满血迹的空地前驻足。
鲜血早已渗入了地下的土壤之间,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静静躺在林地中,光滑的浅坑中积着一汪褐色的腐臭液体。
“有时候,我有点讨厌这个世界。”萨麦尔安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尸体,“它强迫我们去杀害素不相识、无冤无仇的人,否则那些素不相识、无冤无仇的人就会被迫来杀害我们。”
鹿角的大块头沉闷地低笑起来,一向稳重的语气里难得地夹杂着几分戏谑。
“现在,你也和我一样,真正被卷入这个世界的纠葛中了。”安士巴隆隆地低笑,“还能保持那副建造世外桃源的姿态吗?”
“不必想太多,安士巴。我们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只管遵从内心,决定了就不要后悔。”萨麦尔轻轻摇了摇头,“我们无法用肯定否定、好坏是否之类的零星字眼来回答万物,只能继续前进——用我们的冥铜身体与残存的意识来亲身感受答案的存在。”
“反应比我想象的更平淡一些。”安士巴低笑了一声。
“总不能因为迈步崴了脚,就站在原地再也不走路了。”萨麦尔耸肩,“不是吗?”
他注视着那两位战士的残骸,慢慢移开视线。
经过浮空巨兽和锈铜树人们对侦察队长时间的观察与揣摩,萨麦尔差不多意识到了联盟的想法,并在运输和埋设挖掘型冥铜构造体的时候,将少量硅蚀剂倾倒在它身上,把一大块贝壳质碎片嵌入了构造体的关节中,伪装出了被神弃巨兽袭击过的伤痕。
事实证明,伪装是有效的。联盟侦察队剩余的三个活人主动撤离了骸心,并且顺利带走了厄德里克与苏帕尔双方派遣侦察兵违约进入骸心的假情报。
从监视官的反应来看,联盟高层大概对这类情报相当重视,以至于在察觉到疑似魔药铳的动静时,甚至专门发布了新的额外任务。
普兰革和两位圣殿刺客正在救助死灵侍祭【食葬虫】——实际上,【食葬虫】并没有受多少严重的伤,雅丝敏也只是一手刀敲晕了他。他们的主要工作是把对方安抚下来……据说食葬虫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像被剥皮的人棍一样尖叫着满地乱滚,直到他意识到自己的四肢、皮肤和内脏都还在原位,完完整整。
这份工作本来应该安排给亲和力最强的辛兹烙,而不是医学颠佬似的普兰革。但是辛兹烙因为嫌无聊,在安排工作之前就和锁柯法关闭了自动机们的开关,带着一批死灵回收外围的自动机。
德克贡和拉哈铎在三号仓库,尝试突破冥铜犬人们的警戒线,再偷……呃,再搬运一批货箱出来。
安士巴和萨麦尔来到外围,检查情况,回收一部分没有被消耗掉的游荡死灵,并协助魔族们捕捉生物武器。
一方面,由于无法精准指挥,萨麦尔只得将精英死灵个体和神代造物们均匀分散开来,放置在大致区域内。这导致联盟侦察队只遇到了其中的一部分,剩下的许多死灵与神代造物还在区域中徘徊。
另一方面,尽管联盟侦察队已经向骸心深处推进了一天一夜,但距离骸心腹地仍然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如果他们顶着持续不断的消耗和骚扰,成功屠戮了潜伏者虫群,击败寄生螅群和独眼巨人构造体,继续向深处前进,他们将会接连遇到腐尸军团巨兽、挂满树栖三角龙长尾的藤蔓绞杀区、铜血巨虫与大量掠袭龙活跃的丛林区、第二台狙杀自动机、锯轮自动机、激光自动机、剑士虫原始种、普兰革粗制的虚空石骨架【遗迹死灵】试做型和塞满全副武装穴居者的地道陷坑——如果他们真的被引进地道内部,试图找到遗物的来源,则会被密不透风的锈铜树根阻止,预先埋设的等离子炸弹会把所有人活埋在地下深处。
由于安排的后手太多,以至于一部分失去管控的造物和死灵在游荡时脱离了预定的范围,在遭遇之后开始互相攻击。为了把它们拉开需要魔族和幽魂骑士的协作,要花不少工夫。
“好了,开始工作。”萨麦尔挥了挥手,“我来处理外区。从这条线开始,内区的部分就交给你了,安士巴。”
安士巴点了点头,带领着一半死灵人手,转身朝着自己负责的区域而去。
被死灵团团包围的林地间只剩下萨麦尔,除此以外,一片寂静。
骸心灰暗的天光照耀在头顶,他慢慢抬起头盔,试图让一缕阳光照耀到自己面甲上,但一无所获——阴霾之间漂浮着圆滚滚的浮空巨兽轮廓,顶着一棵锈铜树苗在头顶的云层中隐藏着。
萨麦尔低下头,视线又一次触碰到了面前的两具尸体——他的头盔不自然地挪动了一下,略显不适地移开视线,面甲下的空洞阴影闪烁着。
他没有做什么额外的事情,也没有回收和亵渎尸体,只是操纵着树根,看着两人的残骸被树根一点点覆盖,包裹成棺椁的形状,一点点卷入地下深处。地面重归平坦,血迹也消隐无踪。
他默默地带领着死灵前进,一边关注着边境活动,一边派遣有盔单位,整合收集着残余的精英死灵,高大的身躯在树影之间投射下根状冠冕的阴影。
“每当我看到某个人做事干练利落又温柔的时候,我都有点难过。”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这是为什么?”萨麦尔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指挥着死灵。
“只有心灵崩坏过的人才会有这种特征。”塔莉亚捏着鼻子,从腐尸魔堆积而成的死灵围墙缝隙中挤出来,从他左肩甲边上探头,“心灵崩坏了,又靠着强大的愈合能力,硬生生修复回来——你有没有听说过莫拉鱼?”
“那是什么……你怎么也变得跳脱起来了?”萨麦尔下意识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