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漆黑。
也不知这方囚牢多久没人打扫过了,练幽明只一进来,空气中立时荡起一团尘灰,遮天蔽日。
不光是尘灰。
他脚掌蹭着地面一划,还有一层细碎的骨头,像碎石细沙。
且黑暗中还隐隐亮着零星磷光,在四面忽明忽灭,像是幽幽鬼火,令人毛骨悚然。
练幽明的反应也很快,先将内收的筋骨飞快恢复,浑身噼啪炸响,又飞快处理着自己留下的痕迹,将门上那扇小窗重新补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沉息屏气,浑身筋肉紧绷,脊柱大龙如搭箭开弦之弓,一双眼睛直直盯着牢房中间的那道身影。
哪怕囚笼中漆黑一片,但练幽明凭借自身的目力还是能瞧个清楚。
漫起的尘埃骨粉中,一条条精钢铁链似蛛网般在逼仄阴湿的空间内纵横来去,如怪蟒纠缠。
分以六条,一端嵌在四面墙壁上,一端嵌在这道鬼一样的躯体上。
确实像鬼。
练幽明磨了磨脚掌,才见地上盘旋纠结着缕缕怪蛇般的白发,少说五六米长短,自对方身上披散坠下,四散开来,像是老树的根系,几乎铺满了大半个囚笼。
饶是他经历几番生死恶战,也见过不少武林奇人,可目睹这一幕,还是久违的生出一种悸动。
除了头发,还有指甲。
此人十指之上的指甲盘旋弯曲,好似一条条枯藤怪蔓,少说也有一米长短。
这简直比鬼还要吓人。
而且对方似乎动不了,身下是一张铁椅,双臂连同上身都被一圈圈锁链捆缚住了,双脚脚踝上还系着铁链,再往后看,竟坠着两颗巨大的石球。
非但如此,此人还被洞穿了琵琶骨。
练幽明看的心惊肉跳。
这是何等人物?需得如此阵势来约束囚禁。
可怪就怪在此人明明身形受制,无形中竟还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仿佛随时能暴起发难,扑人于拳掌之下。
沉默了数秒,他先行开口,“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小娃,适才你于闸门外施展的是隔空打劲?可是杨露禅的后人?”
一道沙哑嘶唳到好似铁石刮擦的苍老嗓音陡然响起,刺人耳膜。
嗓音入耳,练幽明竟是惊觉自己暗聚的内息如要被这道声音给揉碎,不禁心下骇然。
这人的声打之术未免太过惊天动地了,一字一句似有无形奇力加持。
虽然不知对方的身份,但如今二人同处一室,他还是回答道:“我非杨氏一脉,有此能耐,全因一番奇遇。”
“嘿嘿,外面那番动荡是洪门闹出来的?”对方又问。
练幽明听着听着,忽觉有些不太对劲。
这人怎么像是在试探他。
“敢问尊驾姓甚名谁?”
“呵呵,小娃娃,看看你脚下的那些残骸碎骨,他们也如你一般,突然闯入,打着救人的幌子,却妄想骗取本尊的真传绝学。所以,我问什么,你最好就回答什么,不然……你只怕就要步他们的后尘了。”
话语平淡,然无形中已露杀机,更是不耐。
见对方说的直接,练幽明沉声道:“洪门子弟是来帮我的。”
怪人低垂着头颅,上翻着双眼,一双发着绿光的眼眸透过凌乱如蒿草的乱发正静静看着他,好似在辨认着真假。
“此间可有你师门长辈?”
“有!”
练幽明应的干脆,正待再说,外面的闸门猝然传来一声轰响。
有大高手进来了。
此人步履如飞,且气息绵长的几近于无,若非练幽明身怀精神之道,七步之内可觉察一切不谐之力,怕是也难以发现。
即便如此,此人动行之细微亦如虫蚁一般,微不可觉。
好恐怖的实力。
练幽明强稳心神,双手化掌虚按,掌风乍动,已将周围漫起的尘埃悉数抚平,跟着心跳顷刻沉寂下来,眼中神华也飞速暗淡,竭力抹除着自身存在,如同一个死人。
倏忽一响,牢门外已多出一道高深莫测的气机。
这尊大高手似在探查囚笼中是否有生人潜入,只在门外一晃,又转向其他囚牢。
接着是闸门碰响的动静,似是人已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