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把那个空瓶子捡了起来。
瓶口朝下,里面进了水,浑浊的积水晃荡着。他凑近闻了闻。
那股味道,似曾相识。
他没说话,把瓶子装进塑料袋里。
他走回检修井旁。
这个地方,前段时间漏水抢修,挖开临时用胶带缠了接口,因为年后还要换管,泥土没回填。
井盖很沉,一个人搬不动,但边缘那道缝,刚好能伸进一根管子。而且这里荒无人烟,没有监控。
在这里下药,确实“方便”。
林琛蹲下来,环顾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脚印。
不是他的,也不是孙大勇的。尺码大,纹路很突出,他没记错的话,是公司发的劳保鞋。
脚印从田埂上延伸过来,在检修井旁踩了一个深坑,又沿着田埂往相反方向去了。
不多,七八个,但每一个都清晰得像刻在地上的证据,田埂外面是一条机耕道,土路上有明显的车辙印,两轮,摩托车。
林琛脑子里飞速运转。
凶手肯定是从这里作案
其他地方要么挖土,要么找钥匙,动静太大。
这里最方便,农药倒进检修井,顺水流走,最先到达白桥村,而且有一个问题,不是谁都知道公司刚好在这里抢修过、泥土没回填,知道这个的,只有公司内部的人。
“孙厂长,这附近有没有监控?”
孙大勇愣了一下:“林总,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监控。”
“这段管道抢修的时候,是谁带的队?”
“老魏带的队。”
林琛心里一动:“老魏?全名叫什么?”
“魏国良,我们都叫他老魏。四十来岁,在水厂干了十来年了。人嘛,这个不好说,性格有点冲动。”
“怎么个冲动?”
“他以前是混道上的,打人进过局子。”
“这种人也能进咱们公司?”
“林总,以前哪有那么严格,有点关系不是随便进吗。现在才说又本科又专业对口罢了。”
“这个老魏有关系?谁的关系?”
“这个嘛……不是很清楚。好像听人家说,陆总是他一个什么表舅。”
“陆总?陆鼎招?”
“是……也不是吧,我也不知道。”孙大勇的声音明显慌了。
林琛站在那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陆鼎招,你过分了,你可以看不惯我,可以不满意我当一把手,但不能越界。
林琛直接拿起电话打给了市公安局。
在鑫海集团,公司出事,一般都不报警。
查了真相,内部处理,赔钱道歉就完事了。
毕竟这么大的公司,要脸。
可林琛知道,这个警他必须报。
他要让侵害群众的人付出代价。
警方很快就来了。
取证、拍照、提取指纹,林琛提供了强有力的线索,魏国良,剩下就是走流程了。
林琛刚准备回公司,省公司牛董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林琛,现在什么情况?怎么发生这么大的事?”
林琛握着手机,语气平静:“我已经报警了。警方正在调查。这不是安全事故,是犯罪。”
“你有证据吗?”
“有。现场提取了脚印和指纹,监控拍到了嫌疑车辆和人员,警方正在抓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牛董的声音压低了:“省公司董事会已经决定成立事故调查组,明天就到。要暂停你的职务,由陆鼎招暂时主持工作。林琛,你时间不多了。”
林琛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现在就免我的职,是不是太急了?”
“所以你必须在明天调查组来之前,把事情处理好。”
挂了电话,林琛发动了车。
他得回公司。
有些事情,今晚必须安排好。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办公楼里只有少数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他的办公室在五楼,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开灯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
陆鼎招竟然在他办公室。
这是迫不及待要取代我了。
“陆总?你怎么在这?”
陆鼎招站起来,脸上挂着那种让林琛很不舒服的笑容:“林总,我在等你。”
林琛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看着陆鼎招:“等我干嘛?”
陆鼎招重新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很放松:“林总,今天的事我很痛心,这么多个人中毒,这在宁城公司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省公司那边很重视,毕董已经发了话,要严肃处理。”
“所以呢?”
“按照我们的经验,得找个外施工单位的背锅,先把事情扛下来,不要牵连到公司其他人,该认的错要认,该担的责任要担,态度诚恳一点,省公司那边也好从轻发落。”
林琛看着陆鼎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关切,关切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陆总的意思是,不查真相了?”
陆鼎招连忙摆手:“不是。,事情要先压下去,不然我们这个帽子,难保啊。”
林琛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陆总,这么怕?心虚了?”
陆鼎招的笑容僵了一下:“林总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总,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我不会放过他的。”
“林总,你这也太固执了。”
“陆总,是你一把手还是我一把手?轮得到你教我办事?”
陆鼎招的脸白了一瞬,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林总,明天省公司的调查组就来了,你的时间不多了。”
门关上。
林琛盯着那扇门,眼神冷得像冰。
回到办公室,林琛感觉一阵头疼,刘艳红上了一杯茶,还给林琛捏了一下,跟一个贤惠的妻子一般。
“刘主任,下午调查组就到了,你把会议室准备好,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参会。”林琛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您这个样子,还能开会吗?”
“为什么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