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迷雾再卷。
你是张晓阳。
亲戚们提起你的时候总要摇头——没孝心的孩子。
接舰入列进入最关键的阶段,父亲查出胃癌。你请不了假,回不了家。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很平静。
“家里的事你不用管。”
“把你的事做好。”
挂了电话你没动,拿着手机坐了很久。第二天六点准时出现在船上。
亲戚们不理解。
你没解释过。
……
你是陈青。
J-15舰载机监造负责人。退伍海军老兵的儿子。
接到任务通知的那天晚上,父亲已经病重到说不出话了。
这个任务没有及格线。
只有满分,和零分。
一旦接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母亲站在病房外面,走廊的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
“你爸现在是说不了话了。”母亲语速很慢,“要是他清醒的时候,他也会支持你。”
顿了顿。
“去吧,孩子。”
“为了国家。”
你走了。
母亲独自照顾卧床的老伴。做饭,扫地,喂饭,翻身,洗衣服。每天重复。
有一天她自己摔了。骨裂。
你不知道。
她不说。她还交代全家人——谁都不许告诉他。
你还是知道了。
打电话回去的时候,母亲在那头笑了一声:“一点小事,你管那么多干嘛。你忙你的。”
你不能离开。
挂了电话你去了机库。
J-15正在做最后的调试,涡扇发动机的轰鸣声大到什么都听不见。
你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只有发动机的声音能淹掉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东西。
后来,飞鲨飞上了天。
从航母甲板上弹射升空的那一刻,你在甲板下面。
你看见了。
你听见了。
所有人都在欢呼。
……
你是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名字汇在一起,成了001A。
不对,叫001。
不对。
叫辽宁。
……
张修恒醒来的时候,脸上是干的。
但眼眶是热的。
暴风从船坞中央升起来,裹挟着白雾,一层一层卷向天空。
紧接着,船坞里的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外推开,越过船坞边缘,漫过地面,淹没了所有人的脚踝。
然后——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具舰装。
比仓库高。
比山还高。
得把脖子仰到最大角度,才能勉强看见顶部。
滑跃式甲板的弧线,辨识度拉满了。
谁都没说话。
安静了整整三秒。
“哇哦——”
海筹嘴巴张得老大。
海容想保持矜持,但脖子诚实地仰了上去。
逸仙捂住了准备。
济远热泪盈眶。
翔鹤目瞪口呆。
所有舰娘集体失态,包括见过大世面的企业。
战列舰舰娘们更是直接看傻了。
开阳喃喃道:“这个吨位……比我大了多少倍?”
“你不想知道答案的。”天枢小声说。
瑞鹤站在人群中,手指攥着衣角。
“真的成功了。”
她看着那具舰装,目光从下到上,从左到右,扫过舰装上的每一处细节——相控阵雷达面板、近防炮、天线阵列,她看懂,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看起来很有颜值,很能打。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看不懂的东西,看懂的竟然是辅助降落的灯光装置——他猜测的。
以她的知识储备,她能认出其中三成就不错了。
剩下的七成全是陌生的。
这个认知让瑞鹤脊背发麻。
跨代了。这是彻彻底底的跨代。
娥皇第一个冲过来。
她跑得毫无形象可言,水花溅了一裤腿。
跑到张修恒身边,站定。
“指挥官。”
“嗯。”
“你成功了。”
张修恒点头。手臂在微微发抖,他没去控制。
之前那些记忆太重了。
杨雷的白发,王祖强的闹钟,母亲说“去吧孩子”时候的声音。
全压在心口。
他吸了口气,看着那具巨大的舰装。
“指挥官,她是谁?”娥皇问。
张修恒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了想,开口。
“她不是一艘船。”
“她是压在一个民族心底一百年的东西。”
“叫不出口的那种。”
顿了顿。
“她是辽宁。”
舰装的光芒收敛,白雾散尽。
一个人影站在船坞中央。
黑发,黑瞳。
高个子,宽肩膀,长腿。
东北大姑娘的底子,一眼就能看出来——骨架舒展,五官大气。
没有一分外国血统。
百分之百的东煌面孔。
她站在那里环顾四周,看见黑压压涌过来的舰娘——各种发色、各种瞳色,叽叽喳喳地围过来。
辽宁的反应出乎所有人预料。
她没有任何新生舰娘常见的茫然或拘谨。
她笑了。
笑得灿烂极了,露出一口白牙,大大方方的。
声音亮堂,中气十足:
“同志们——”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