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让情报官去接触我们知道的北塘附近的中国教民,核实俄国人的话。”
“如果一切属实……”
他猛地一拳砸在海图上:“主力舰队,明日拂晓开始,全力炮击大沽口正面!
所有大口径舰炮,给我轰!
制造我们要强攻的假象,把僧格林沁的注意力牢牢钉死在大沽!”
“与此同时——”
霍普眼中凶光一现:“组织第一波登陆部队,八千到一万人,以你的朱阿夫团和我的高地团为先锋,配备轻型阿姆斯特朗炮和充足的弹药。
乘坐吃水最浅的蒸汽炮艇和运输船,从大沽以北绕行,直扑北塘!
一旦登陆成功,建立稳固滩头阵地,工兵立刻架设临时栈桥,后续部队和重装备跟上!
然后,水陆并进,从侧背直捣大沽炮台!”
这里不是舟山,清廷的士兵也绝对无法与光复军的特战营相提并论。
额尔金要在北边泄火。
而他,联军司令,帝国海军中将,又何尝不想在这里,彻底将在舟山的挫败彻底宣泄而出。
夏尔内同样兴奋,他一把摁灭雪茄:“哈哈,好!让那个蒙古亲王,在他的木头大炮后面,等着我们的骑兵冲锋吧!”
“只是可惜,他等来的只会是冰冷的炮弹!”
计划迅速制定,命令加密下发。
庞大的英法联合舰队开始微调部署,一股躁动而危险的气息在船舱和甲板间弥漫开来。
许多士兵并不知道具体计划,但他们能感觉到,大战将至,而且这次,长官们似乎找到了必胜的钥匙。
1860年7月22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海面上弥漫着淡淡的晨雾。
十几艘体型较小、吃水很浅的英国蒸汽明轮炮艇和更多的运输舢板,悄悄脱离了主力舰队,借着潮水和夜色的掩护,向北绕行。
舰队主力方向,隐约传来隆隆炮声。
一切都在按照预定计划进行。
登陆部队的士兵们挤在船舱里,各种气味混杂着,但没有任何人抱怨。
他们作为英法最为精锐的部队,知道这场胜利对于他们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一场肆无忌惮的劫掠。
对于一个东方最为富饶国家的劫掠。
一想到这些,哪里还能顾得上抱怨。
所有人都在默默检查着手中的恩菲尔德1853式线膛步枪和更先进的后膛施耐德步枪,并磨着刺刀。
法国朱阿夫兵则低声用阿拉伯语祷告,或是擦拭着他们心爱的弯刀。
气氛紧张,但并非恐惧,而是一种临战前的专注。
“注意!接近登陆点!准备换乘小艇!”军官的低吼传来。
天色渐亮,薄雾中,北塘那荒凉的海岸线轮廓显现。
正如情报所述,没有高耸的炮台,只有一些低矮的土垒和看起来歪歪扭扭的炮管影子。
海岸线前是大片淤泥滩涂,在晨光下泛着黑灰色的光泽。
“上帝,这鬼地方……”一个年轻的英军下士嘟囔道。
淤泥深可没膝,甚至齐腰,穿着厚重军服和皮靴,背着几十磅的装备和弹药,还要推着小炮,从这里跋涉上岸,绝对是噩梦。
“别抱怨!快点!动作快!”士官催促着。
第一批数百名士兵,从运输船换乘更小的舢板甚至直接跳下齐胸深的海水,挣扎着向岸边跋涉。
淤泥粘稠无比,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力气,不断有人摔倒。
枪械和背包浸满泥水,咒骂声此起彼伏。
更可怕的是,这段从岸边到实地几百米的距离,完全暴露在空旷的滩涂上。
如果此刻岸上有哪怕一个连的守军,用老式的火绳枪进行齐射,这片淤泥地将变成屠宰场。
然而,没有。
只有海鸥的鸣叫,和远处隐约的炮声。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淤泥吞噬脚步的噗嗤声,和士兵们粗重的喘息。
“见鬼……真的没人?”一个法国军官抹了把脸上的泥水,难以置信地望着空荡荡的土垒。
先头部队终于挣扎着踏上了相对坚实的土地。
他们迅速散开,呈战斗队形,警惕地指向那些“炮台”。
慢慢地,他们靠近了。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阳光下,那些从远处看颇具威慑力的“炮管”,露出了真容。
粗糙的木头,刷着黑漆,有些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发白腐朽的本色。
炮口是空的,有些“炮身”已经歪斜,靠着木棍支撑。
在几个真正的炮位上,倒是有两三门小口径铁炮,但锈迹斑斑,炮轮残缺,显然已久未维护,旁边堆着的炮弹箱也空空如也。
一阵难以置信的沉默后,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一声嗤笑。
接着,笑声、口哨声、嘲讽的欢呼声在登陆部队中爆发开来。
“木头大炮!上帝啊,我看到了什么!”
“清国人就用这个守卫他们的首都门户?!”
“这他妈的是在开玩笑吗?”
“钱都被那些鞑靼官僚贪光了吧!哈哈哈!”
荒诞感冲淡了紧张和疲惫。
士兵们用刺刀捅了捅那些假炮,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人甚至爬上空炮位,模仿开炮的样子,引发更大的哄笑。
一个英军上尉强忍着笑,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四周。
除了这些可笑的假炮和废弃的真炮,土垒后只有一些简陋的窝棚,早已人去棚空。
更远处,是平坦的田野和稀疏的村庄,没有任何大军驻扎的迹象。
只有极远处的地平线上,似乎有些烟尘,也许是游骑,但绝不是能威胁登陆部队的大股骑兵。
“建立警戒!工兵,立刻勘察地形,寻找最佳路径和架桥点!发信号,让后续部队加快上岸!快!”
上尉收起望远镜,脸色变得严肃。
荒诞归荒诞,任务必须完成。
这里防守空虚得超乎想象,简直是天赐的登陆场。
僧格林沁,要么是愚蠢到无可救药,要么就是狂妄地布置了一个他自以为高明的陷阱。
很快,越来越多的联军士兵艰难地跋涉过淤泥,登上北塘海岸。
工兵们开始在最泥泞的地段铺设木板和束柴。
轻型阿姆斯特朗炮的组件被拆开,由士兵们肩扛手抬,一寸寸拖过滩涂。
整个过程,除了大自然设置的淤泥障碍,没有受到任何人为的阻挠。
那传说中的五千蒙古骑兵,不见踪影。
至少,现在不见踪影。
当太阳完全升起,照亮这片满是脚印、泥泞和木头假炮的荒诞海岸时。
英法联军在北塘的登陆,已然成功了一大半。
八千精锐,正像一颗坚硬的钉子,狠狠楔入了清军自以为固若金汤的津京防线的侧后软肋。
而直到此时,大沽口主炮台上,僧格林沁的注意力,或许还集中在海面上那“猛烈”的佯攻炮火上。
他还在等着他的蒙古马队,去收割那些“胆敢登陆”的、陷入泥泞的“两条腿洋兵”。
只是,他不可能知道的是,他精心布置的“口袋”,已经装进了一头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钢铁猛兽。
他更不知道,上海租界里,关于他能否守住大沽口的赌局赔率,正在悄然发生血淋淋的变化。
北塘的木头大炮,在晨风中静静矗立,仿佛是对一个时代最后的、无声而巨大的嘲讽。
(嗯,这一章内容,基本上就是按照史实去推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