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河之战,蒙古骑兵惨败的消息,迅速传至大沽口。
迅速传至紫禁城。
天津震动,华北震动。
整个天下都在震动。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骑兵,竟然在洋人面前,连一个冲锋都做不到。
就死伤殆尽?
仅有七骑而归。
而洋人的损伤呢?
法军伤亡二十七人,英军伤亡三十一人。
这个消息通过电报和快船传至上海后,引起了一众哗然。
甚至有人都分不清,这到底是洋人太强了还是满清太弱了。
怎么光复军在舟山依靠地利,两千人都能扛四五个昼夜。
这纵横天下的蒙古骑兵,怎么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下来就伤亡殆尽了?
这中间,只间隔了两三个月而已。
紫禁城,养心殿。
咸丰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他咳得很厉害,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手帕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丝。
自去年英法联军再犯天津,他的身体就每况愈下。
太医院说是“肝郁气滞,心火亢盛”,开了无数方子,总不见好。
只有他自己隐隐觉得,这病,怕是与这江山社稷的气数连着。
广州陷落时,他吐了血。
叶名琛被俘的消息传来,他昏厥了半日。
如今……
新河败绩,五千蒙古骑兵全军覆没。
大沽口被两面夹击,天津驻守的十万大军丝毫动弹不得。
大沽口那五座铁打的营盘,真的能守住那通往北京城的大门吗?
他把奏折扔在地上,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侍立在旁的懿贵妃叶赫那拉氏,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嘴边:“皇上,该喝药了。”
咸丰没有接。
他睁开眼睛,看着懿贵妃,目光复杂。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装下去吗?”
“石达开那边据我所知的玩家就有近百人,有名有姓的多达十余人,分布在各个紧要部门,为了他那个光复军势力各展所能。”
“就连洪秀全的太平天国,也有三四十人。”
“而你,就在我身边,却从未出过一个主意,拿出过一套改革方案?”
“你真要坐视,这个天下,在我手中丧尽?”
“这个游戏,失败的后果,你是知道的!”
他盯着叶赫那拉氏,双眼通红。
懿贵妃刚刚还一脸担心的模样,此刻慢慢变得沉静了起来。
见她没有说话,咸丰苦笑了一下:“我降临的这具身体,很奇怪,他的命数似乎和清廷的势力挂钩。”
“清廷赢了,朕的身体就转好,但要是败了,哪里又丢了地盘,朕就咳嗽吐血。”
“现在大沽口要丢了,天津要丢了,这北京城……要是都丢了,我都不知道我这条命还会不会在!”
他叹了口气,握住叶赫那拉氏的手,感受着掌心的冰凉:“如今我们都在一艘船上,想想办法,救救清廷吧!”
懿贵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咸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御驾亲征。”
咸丰愣住了。
懿贵妃清冷道:“臣妾仔细研究过这个副本能展现给我们这些玩家看的百年历史,御驾亲征的皇帝,对士气的鼓舞是无可替代的。
僧格林沁是您的表弟,只有您亲赴前线,才能压住群臣,安抚住他。”
“而且——”
她顿了顿:“您还有新军。四万新军,训练了两年,装备了洋枪洋炮。一个舟山都能拦住英法联军四五昼夜,我们有十万大军,又何尝不能?”
咸丰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坐起身子,不咳了,脸色也好了一些。
他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在天津、通州、北京之间来回逡巡。
“大沽口,怕是守不住了,英法联军能如此从容从北塘入侵,必有内奸泄露天津的沿线布防。”
咸丰开口:“但僧格林沁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大沽口。朝堂没了他的蒙古骑兵,朕就少了一只臂膀。”
他的手指从大沽口沿着海河向西移动,经过天津,最后停在通州。
“如果大沽口真的守不住了,就必须得让僧格林沁放弃营盘,带着剩下军队全部向通州集结。
洋人从海河进来,我们就在通州与他们决战。”
懿贵妃走过来,看着地图:“通州?”
“对,通州,八里桥!”
咸丰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位置上,“那里地势开阔,适合大军展开。”
“朕的四万新军,加上天津的溃兵,加上京城的守军,能凑出十几万人。
洋人不过两三多,就算武器再精良,十几万人打万多人,就不信打不赢!”
他转过身,看着懿贵妃,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属于帝王的火焰:“拟旨。着僧格林沁,以保全自身为上,一旦大沽口不可守立刻放弃,率部退往通州布防。”
“着胜保、瑞麟,率领新军和京营,即刻向通州开拔。”
“朕……朕要御驾亲征!”
懿贵妃眼中仍然没有什么波动。
正如咸丰所说,她与其已经在一条船上了。
只不过,这条船,谁来主舵,可是大有讲究了。
她盯着咸丰的背影,那个【可替代】的字符,在咸丰身上不断跳动,如同勾魂夺魄的致命魅惑。
不用界币,就能获得一个势力之主的资格。
这简直就是捡漏!
另一边。
上海,汇丰银行二楼。
雪茄的烟雾比往日更加浓重。
最新一期的《北华捷报》被传阅着,头版标题触目惊心:
“新河大捷:联军于北塘登陆,全歼五千蒙古铁骑,伤亡比1:100!”
下面小字详细描述了那场“不可思议的屠杀”,虽然数字略有出入,隐瞒了八千人陆续登陆,阿姆斯特丹炮的巨大威力,核心信息却仍然迅速击穿了租界的清晨。
“上帝……”一个英国商人喃喃道,“五百对五千?这怎么可能?”
“是一千对五千,亲爱的詹姆斯,而且我们只损失了不到六十人。”
他旁边穿着条纹西装的男人啜着白兰地,手指轻点报纸上那行小字。
“我军所用之新式线膛步枪,射程、精度、射速,皆非清国武器可及。看这里‘蒙古骑兵冲锋至距阵线仅五十码处,已十不存一’。”
俱乐部里安静了片刻,接着是低低的吸气声。
赔率牌再次被庄家翻动。
“清廷能抵挡联军之赔率,升至1赔5.7!”
苏格兰经理的声音颇为亢奋:“联军攻入京城,一个月内,1赔2.1;半个月内,1赔3.2;十日内,1赔4.5!”
“先生们,额尔金勋爵的轮船今天就要北上,他想在八月前踏进紫禁城!还有谁要下注?”
下注声此起彼伏。
但这一次,押“清廷胜”的筹码明显稀落了。
陈老板脸色灰败地坐在角落,面前那摞代表五千两白银的庄票,此刻仿佛在灼烧他的手指。
“陈,还不改注?”
先前那位英国商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怜悯和一股浓浓的优越感:“你的僧王,你的蒙古巴图鲁,连洋人的边都没摸到,就变成了烂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老板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
英国商人俯身,嘲笑道:“这意味着,你们的天朝,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舟山那两千光复军能守四天,是因为他们占了地利,用了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