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成愣了一下。
他不明白天王为什么忽然问起翼王,但还是如实回答。
“翼王派遣了左宗棠前往广东,担任总督,负责民生、工业、海运等事务。
赖欲新的第三军正清扫粤西与琼州的残余清军。”
“另外,根据我们的密谍获知,光复军似乎掌握了一种强力的黄色炸药,且正于福州等地加大建造蒸汽舰船,扩建海军。”
洪秀全点点头:“还有呢?”
陈玉成道:“上月其‘学考’放榜,录取大批新生,分入各类新式学堂、军校。
最奇者,乃于福州及周边大兴土木,广建所谓‘科学院’、‘同文馆’。
并四处张榜,以重金厚禄招揽精通西学、格物、机械乃至奇门异术之人,仿佛……仿佛在搜罗天下奇才。”
洪秀全忽然坐直了身体。
这个动作来得太突然,把旁边的侍从吓了一跳。
“科学院、同文馆、军校扩招,招收奇能异士……而且以福州为中心,向外扩散,打造新兴城市。”
“这不就是玩家主城吗?”
“下个版本百万玩家降临,这个秦远,这么早就做准备了。”
洪秀全在心中腹诽。
抢玩家,就是抢人才。
这个认知,他早就意识到了。
程学启,是玩家,在光复军内担当工商部长。
不管是阿司匹林的研发,还是医药商贸上的布局,都有这个人的影子。
还有那个建立光复军的银行金融体系的屈彦峰,也是玩家。
这二者,直接提高了光复军的科技和财政上限。
光复军能发展得这么快,这些玩家功不可没,再加上与土生土长的军事人才结合,形成了光复军的核心竞争力。
如今,秦远做的一切,毫无疑问,都是在为“百万玩家降临”做准备。
他在打造一个能让玩家落地后第一时间被吸收、被训练、被纳入体系的机器。
这台机器现在已经在运转了,而其他势力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包括他自己。
但,现在还不晚。
洪秀全,觉得自己已经将光复军,将秦远看透了。
模仿!必须模仿!
秦远能做的,他洪秀全也能做!
至少,要开始做!
他猛地看向陈玉成:“英王!你立刻与干王仔细研究光复军在福州的种种举措,特别是他们招揽人才、兴办学堂、设立‘科学院’的办法!
给朕原原本本学过来!
我们要把西安,建成西北最大、最繁华的新式都城!要广招天下奇人异士,不问出身,但问其才!”
“还有……”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用手指向北方:“山西!山西是不是产煤?还有铁?”
“弄清楚了,煤和铁,是强国的根基!我们要找矿,开矿,炼铁,造枪炮!”
陈玉成被天王这突如其来的亢奋弄得有些懵,但见天王精神似乎好转,也连忙应下。
“是,臣遵旨!臣即刻与干王商议办理!”
洪秀全喘着粗气,仿佛刚才一番话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他重新靠回榻上,问道:“对了,咱们的万古忠信王,现在怎么样了?”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怨毒。
若非李秀成前期屡抗王命,后期又自成势力,天国的局面何至于此?
陈玉成脸色一黯,低声道:“忠王他在苏州与曾妖头、李妖头麾下湘淮妖军血战,形势……颇为艰难。”
“如不出意料,苏南膏腴之地,或已成人间炼狱。”
洪秀全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朕的万古忠信王。朕让他守天京,他不守。朕让他西撤,他不撤。
如今被围在苏州,进退两难。
忠是忠了,义也义了,就是不听话。”
陈玉成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天王对李秀成有心结,也知道李秀成对天王的决定至今不能释怀。
可他不能说。
他是英王,是太平天国最能打的将领,不是调解天王和忠王矛盾的中间人。
“不说他了。”洪秀全收起报纸,重新看向陈玉成:“英王,甘肃和汉中,你要抓紧。”
“满清在北方吃了败仗,南方李秀成还在和曾国藩、李鸿章死磕,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拿下甘肃,我们就有后方。
拿下汉中,我们就能取四川。
有了四川,就有了粮仓。”
陈玉成看着他,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他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走出天王府时,西安城正在烈日下安静地燃烧。
远处的钟鼓楼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太平军的士兵和家属,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神色匆匆。
这座千年古都,在经历了李自成、清军入关之后,又迎来了一群信奉“拜上帝教”的南方人。
陈玉成站在宫门外,望向西方。
甘肃、汉中、四川,那是天王给他画的地图。
这无疑是极有野心的谋划。
但,陈玉成也非常清楚。
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解决。
不是清廷的反扑,不是地方团练的抵抗,而是宗教。
矛盾在陕西和甘肃的每一个村庄里像火苗一样跳动,随时可能燎原。
他不是石达开。
石达开可以宣布光复军是无神论政权,不搞那些东西。
但他是太平天国的人。
太平天国立国的根基就是拜上帝教。
没有拜上帝教,天王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起义军首领,而不是“上帝次子、耶稣幼弟”。
这团乱麻,他还没找到解开的方法。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