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万玩家即将涌入的这个时间节点上，有时候一个知情识趣的敌人，可能比一群不知底细的新玩家更有价值。
【京爷】：“你想合作什么？”
净水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净水】：“版本更新之后，百万玩家降临。旧的势力格局会被打破，新的变数会层出不穷。
“但如果我们双方合作。”
【净水】：“我掌控清廷，你握有光复军。两支最强大的核心力量加起来，足够压制一切因为玩家而起的变数。”
【净水】：“我们的目标一致，都是为了获得最终奖励，减少不必要的变数。
所以我想让我们之间建立一个临时同盟。
在扫除其他威胁之后，让你或者我通关。
最终奖励中，我们执火者希望获得巨塔。
权柄可以给你。
除此之外，我们还会给予你同等价值的星币、界币与其他资源。”
【净水】：“你想想。你不用背负一座巨塔的运营压力，还能拿到权柄和巨额的资源。这是双赢。”
【净水】：“至少现在，我们的第一敌人是……那些充满变数的玩家。”
秦远看着最后那句话。
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松开了。
甚至——
嘴角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如果执火者们，都是这种认知，那他根本就不需要把他们放在心上。
玩家的第一敌人是玩家？
不说其他，就说【天国悲歌】这个副本，如果有人抱着这种想法。
那他根本就不可能通关。
哪怕通关了，也不可能获得高评价。
就像咸丰一样。
咸丰认为他的敌人是太平天国，是光复军。
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内斗上。
他练新军是为了镇压内乱，勾结俄国人是为了压制英法，御驾亲征是为了挽回天威。
可他从来没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英法联军要打他？
因为他是清廷的皇帝。
因为清廷是一个腐朽的、卖国的、压榨亿万百姓的政权。
英法联军不是他的“外敌”，是他的“同伙”。
他们一起构成了压在中国人头上的那座大山。
他的新军练得再好，也挡不住英法联军的原因不在于武器，不在于战术，而在于他从来没有正视过清廷存在的本质是什么。
这篇文章，他写在《光复新报》上了。
那篇文章他并不是写给玩家看的。
而是写给副本里千千万万个中国人看的。
“宁赠友邦，不与家奴。”
“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这就是清廷的本质。
而英法联军，是来分赃的。
光复军之所以能在舟山挡住英法联军，是因为光复军背后站着福建、浙江的百姓。
是因为那些百姓知道，光复军在打的是什么样的仗。
这不是为了让谁坐江山，而是为了把骑在中国人头上的所有压迫者全部赶出去。
这个逻辑，净水不懂。
咸丰也不懂。
或者说，他们懂，但他们不在乎。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个副本就是一个棋盘。
玩家是棋手，NPC是棋子。
棋手的目标是吃掉对方的棋子，而不是去问棋子在想什么。
但秦远从来不这么认为。
早在第一个副本里，他就学会了一个道理——
《万界》里的NPC，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理想有恐惧。
他们不是棋子，是人。
或者说，秦远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些所谓的副本，都是一段段真实血腥的历史。
是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事实。
在【天国悲歌】这个副本里，“驱除鞑虏，光复华夏”这八个字，是石达开喊出来的。
是那两千名在舟山死战不退的士兵喊出来的。
是福建、广东、浙江、台湾，千千万万被压迫的百姓心里的声音。
这个目标，远比什么最终奖励更重。
往后，全中国的百姓，都会发出这种呼声。
这种呼声，不会以任何外力而有所改变。
这就是人民群众的力量。
【京爷】：“抱歉，我想我们并没有合作的基础。”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立刻回复了。
【净水】：“如果你觉得价码不够高，我们还可以加。
权柄的具体种类我们目前还不清楚，但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用执火者的渠道帮你争取更高级别的权限。
另外资源方面——”
秦远打断了她。
【京爷】：“与价码无关。”
【京爷】：“对我而言，玩家并不是我的敌人。至少在这个副本里，不是。”
【京爷】：“而且，不管是权柄还是巨塔，我全都要。”
发完这行字，秦远没有给净水再聊下去的机会。
他直接删除了好友。
屏幕上的聊天窗口消失。
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脱离游戏后，他才能全身心的对于副本进程进行一次彻底的复盘。
以，一种第三视角。
在【神州沉浮-天国悲歌】这个副本，他降临在石达开的身体里。
太平天国的翼王。
天京事变后心灰意冷，出走江西、浙江。
他接手这具身体的时候，石达开带兵已经围攻浙江整整三月有余。
十万兵马，因为这次失败，差一点到了分崩离析的时刻。
不过，于他而言。
这一切只是开始。
在石达开的记忆里，他看到了金田起义时的誓言。
看到了广西农民们拿着锄头和镰刀冲向清军阵地的背影。
也看到了攻破南京城时那一面在朝阳中升起的黄旗。
“天下一家，共享太平。”
太平天国给出的愿景，是所有国家、所有民族的劳苦大众，都可以同享天国之福、共处太平之世。
这个愿景太宏大，也太模糊。
所以太平天国失败了。
但它种下的那颗种子还在。
秦远要做的就是把这颗种子种进另一片土壤。
光复军。
驱除鞑虏，光复中华。
这个目标更清晰，更具体，也更能让这片土地上的人听懂。
然后他做了很多事。
建兵工厂、办学堂、印报纸、搞学考、派留学生出国学技术。
每一件事都不轰轰烈烈。
但每一件事都在为那个目标添砖加瓦。
现在他已经有了二十余万精兵，有了能够量产硅藻猛炸药的军工体系，有了舟山和广东两场硬仗打出来的军威，有了福建百姓从心底里发出的支持。
还不够。
百万玩家降临之后，光复军面对的挑战会更大。
但他从来不认为玩家是最大的威胁。
最大的威胁，是鞑虏。
而这些鞑虏，在秦远的心里绝不仅仅是外族。
而是那些骑在中国人头上的满清权贵，是那些用炮舰轰开国门的列强，是那些想要用鸦片和传教奴役中国人的侵略者。
是这片土地上，所有让人抬不起头的东西。
只有将这些人彻底赶出去杀光，建立一个辉煌盛世。
那他才能道心通明，念头通达。
至于什么玩家、执火者、上层家族。
在游戏之外，他就不说什么了。
但是在这个游戏里，凡是阻碍他达成这个目的的。
统统碾碎罢了。
至于玩家？
站在光复军这边的，是战友。
是一同攀登生产力、科技树的同志。
至于站在对立面的——
碾碎就是了。
仅此而已！
至于说，如何对抗这百万玩家大潮？
秦远睁开眼，目光平静而笃定。
他心中早有计划。
无他，就十八个字。
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联合可以联合的朋友。
而后，打倒一切牛鬼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