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走回桌前,将那份五年战略发展纲要拿了起来。
“答案,就在这上面。”
众人,连忙将目光沉浸到那份详细的发展纲要上。
秦远将光复军建设成工业国,分为了三个大步骤。
第一,是前期积累阶段。
以进行土地改革,统一税收,保证粮食产量,为城市人口提供粮食,而后投入工业生产。
农业从来不是工业的敌人,它是工业的基础。
没有农业的支撑,工业就是空中楼阁。
现如今光复军能持续扩张,依靠的是福粮从海外买粮运粮。
但南洋的粮再好,那是别人的粮。
一旦与英法再起战端,海上航线被封锁。
一旦南洋出了变故,这粮食无法供给。
整个光复军工业社会不但可能会停摆,甚至出现动乱都说不定。
毕竟饿着肚子,可不会有人跟着你再建设什么工业国。
而这一点,所有人都很认同。
张遂谋负责的正是光复军占领区内的土地改革,他对此心知肚明。
目前福建、浙江、广东的土革已经铺开了,但进度参差不齐。
有些地方分田分得彻底,农民积极性高,粮食产量上去了。
有些地方阻力大,地主暗中抵制,农民还在观望。
浙江通过杀戮,解决掉了很大的一部分阻力。
但是在广东这个宗族氛围浓厚的区域,私田还是小问题,族田才是矛盾症结所在。
杀肯定是不可能成为主要手段。
而秦远定下的第二个阶段是从轻工业为基础,大力发展制丝厂、水泥厂、玻璃厂、造船厂。
扩大内需后,逐步向钢铁、化工、煤炭、机械制造、军工方向升级。
这是石油化工,第一次出现在光复军的官方正式文件之中。
也是军工制造,武器出口,第一次被明文记载。
而真正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的。
是要达成这第二阶段,所需做的制度建设。
【建立统一的大市场,统一度量衡、货币、法律、关税】
【进行产权与契约制度建设】
【建立财政-金融体系,统一工商农税】
【进行基础教育普及】
【建设广东、浙江、台湾、广西、江西内陆铁路、公路,与福建铁路网、公路网相连】
【电报网络同步铺开】
这六大项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时候,没人能忍住不倒吸一口冷气。
这六条无不意味着,整个制度的重建,以及海量资金的投入。
傅忠信这些武将,则是有些吃惊:“统帅,度量衡,和货币咱们到现在还没有统一吗?”
石镇常出声道:“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吧,如今咱们光复军内控制着四省一岛,但各省的度量衡还有着一些差别。”
“就说这福建的尺和广东的尺就不一样,浙江的斤和台湾的斤也有差别。”
“货币更乱,银元、铜钱、宝钞、洋钱混着用,汇率一天一个样。”
“关税各口岸自行其是,有的高有的低。就说广东,口岸重开,现在基本上还是沿用过去清廷那边的关税,需尽快让海关系统的人接手重新规划。”
他是后勤总长,虽然不管金融,但军队的粮饷、物资采购都跟钱打交道。
他太清楚“统一货币”的重要性了。
现在各军用的还是五花八门的货币,有的用银元,有的用铜钱,有的用新元,有的甚至以物易物。
后勤调配的难度可想而知。
而听到这样的回答,傅忠信沉默了。
就连他都知道,这样的市场,怎么能支撑起工业品的流通?
程学启作为工商部长,立刻接话道:“统帅,货币统一的工作已经在做了。光复银行发行的新元,在福建主要城市以及台北地区基本已经流通开了,但推广到整个东南还需要时间。”
“关键是,新元要有足够的信用。”
“信用从哪里来?这得从物资储备、从税收、从对外贸易顺差来。但是这些都需要时间。”
“所以我说这是长达五年的发展战略。”秦远笑了笑,“一口吃不成胖子,咱们一步一步来。”
众人也都笑出了声。
看着提案上的这些文字,虽然感觉压力甚大,但心里也有了方向。
知道力气该往哪里使。
“不过,有一件事慢不得。”秦远笑道:“你转告屈彦峰,让他的光复银行,尽快进入新收复区。”
“另外,让他与福粮的人联系,尝试在南洋各大主要城市建立分行和侨批局。”
侨批局是主营华侨通信与汇款的民营机构,因福建方言称“信”为“批”而得名,在福州民间也称侨汇庄或批信局。
一般这类侨批局都是私人营运,以香港作为转口。
秦远如今主动经营这类业务,且是以官方为旗号进行经营。
目的不言而喻。
他要,加强与南洋这些海外华人的联系。
而就在其他人咀嚼着秦远这番布局的意味时。
教育部部长曾锦谦,目光从提案上有关“教育”的一行文字上抽离。
他抬起头,沉声道:“统帅,纲要上提到的普及基础教育,我知道建设工业国,需要人才。”
“我们教育部一直在福建、台湾两地推进基础教育,建设新学堂,目前取得了不错的进展。”
“但这些都需要钱。”
“如今浙江大部以及广东南部,也已经逐步在开展新学堂的普及。”
“金万清总督在这方面很上心,广东那边左公也在抓,但广东太大,宗族氛围太重、底子又薄,进度比浙江慢上不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金总督提议,在浙江建立一所大学。”
“他说浙江文风兴盛,但那是旧文风,需要新学进行冲刷。这所大学如果建成,将是咱们光复军治下在浙江的第一所现代大学,能吸引大量的浙江人才参与到我们光复军的建设当中。”
秦远听完,沉思了片刻。
金万清这个人,他是知道的。
虽然之前是清廷官吏,但作为玩家,头脑是相当的清醒。
不但能很快适应当下这个历史氛围,而且在吏治,民政、财政、教育样样在行。
他在浙西推行的新学普及工作,确实做得扎实。
接手了张之洞的浙东后,在继续发展工业贸易的同时,加大了对于教育的侧重。
这样的人提出建大学,不是拍脑袋的冲动,是确实看到了需求。
“可以。”秦远毫不犹豫道:“钱款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统帅府直接调批。而且不但浙江要建,广东、台湾也要建。”
议事厅里,瞬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一下子建三所大学,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秦远继续道:“这三所大学,明年学考正式招生。浙江的叫东南大学,广东的叫震旦大学,台湾的叫台湾国立大学。”
“各校独立招生,统一课程标准。师资方面,从光复大学抽调一部分骨干,再从来投奔光复军的留洋学生中选拔。”
“经费由统帅府统一拨付,各省配套。”
他看向曾锦谦:“曾部长,这件事你牵头,会同各省总督尽快拿出方案。”
“是!”曾锦谦声音洪亮,难掩激动。
三所大学,这是光复军教育事业的一大跨越。
从福州的光复大学一枝独秀,到明年三所新大学同时招生,人才培养的规模将成倍扩大。
而教育,恰恰是工业国最基础、最根本的环节。
没有教育,就没有人才。
没有人才,就没有工业。
没有工业,就没有“工业国”。
秦远走回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休息好了,还有一章,之前三天的更新,都会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