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慈安太后,也吓得脸色发白,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净水的衣袖:“妹妹,这……这太冒险了。”
净水任由衣袖被扯动,身形纹丝不动。
董卓、安禄山之词自动被系统屏蔽,但她清楚这些臣子心里在担心什么。
她就那么看着。
眼神冰冷,看着殿下跪倒一片、惶急劝阻的重臣,看着他们脸上真实的恐惧与不解。
心中那股冰冷的决绝反而更加炽烈。
她当然知道冒险。
召狼入室,岂能不险?
但她要的就是这群狼!
要的就是他们的凶悍,他们的野心,他们手下那些在血火中拼杀出来的虎狼之兵!
光靠曾国藩、李鸿章的湘军淮军,靠僧格林沁那些日渐老迈的蒙古马队,靠京城里这些提笼架鸟的八旗子弟,能挡住南方那个正在疯狂运转、锻造铁甲的怪物吗?
挡不住。
唯有以毒攻毒,用北地的血勇、野蛮、乃至混乱,去对冲南方的秩序、科技与组织。
她要亲自见见这些枭雄,摸摸他们的底,看看谁能用,谁该杀。
她要许以高官厚禄,赐以钦差名分,甚至……默许他们扩大地盘,给予他们更强的火器与战法!
她要让他们互相牵制,更要让他们将矛头一致对外。
先扫平北方的“匪”,再合力向南!
她要在这混乱的北方,硬生生催生、整合出一支足够强大、足够野蛮、也足够听话的联军!
至于风险?控制不住的风险?
她的新军就在天津。
这支由玩家和良家子组成的部队,已然是她手上最锋利的刀!
净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她缓缓转身,目光掠过御座上那个看似懵懂、眼底却深不见底的小皇帝,然后重新面向众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力量:
“诸位所虑,本宫岂能不知?”
“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今日之局,南有巨寇割据,西有回乱未平,北有发捻流窜,英法环伺于外,豪强割据于内。”
“若仍固守陈规,讲什么朝廷体统,循什么祖宗成法,则我大清江山,倾覆在即!”
她向前一步,凤目含威,扫视全场:“宋景诗、刘德培是匪,苗沛霖是枭,不错!可他们现在盘踞何处?”
“在山东,在安徽,在河南!”
“就在李秀成、张宗禹可能要流窜过去的地方!”
“朝廷大军剿了这么多年,剿灭了吗?没有!反而越剿越多,越剿越强!”
“既然剿不灭,那就招!既然打不服,那就用!”
“本宫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也告诉天下人:只要肯替朝廷剿匪,肯为朝廷效力,过往一切,概不追究!”
“高官厚禄,裂土封爵,朝廷给得起!”
“他们不是要地盘,要钱粮,要兵权吗?”
“好!只要他们能剿灭北窜的发匪,能打垮捻匪,能替朝廷稳住北方,这些,朝廷都可以给!”
“但若是阳奉阴违,首鼠两端,或是入了这北京城,还敢心存异志……”
净水的声音陡然转寒,一字一顿,带着森然杀气,“那就正好,关门打狗,一网打尽!也省了朝廷四处征剿的力气!”
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被慈禧太后这大胆、疯狂却又隐含着一丝冷酷算计的计划震住了。
这是赌国运,赌人心,赌她能否驾驭这群虎狼!
恭亲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颓然垂首。
他明白,慈禧说得对,常规手段,已经解决不了眼下这天崩地裂的局势了。
这或许是绝路,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文祥等老成持重之臣,也面露惨然,却不再出声反对。
“拟旨吧。”净水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御座旁,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用皇帝的名义发。给曾国藩、李鸿章的,用明旨。给袁保庆、宋庆、张曜、张凤鸣的,也用明旨,嘉奖其忠勇,望其入京共商国是。”
“至于给宋景诗、刘德培、苗沛霖的……”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用密旨。告诉宋景诗、刘德培,只要肯受抚剿匪,朝廷可赦其一切罪责,所部编为朝廷经制之师,饷械由朝廷酌情供给,其本人可授总兵、提督衔。”
“告诉苗沛霖,若肯效忠朝廷,皖北诸州县,可许其自治,并授安徽巡抚衔,总理皖北军务。”
“告诉他们,一个月后,本宫与皇上,在紫禁城,等着他们来‘勤王’、来‘报效’!”
“另外,”她补充道,看向恭亲王,“六爷,与英法公使的谈判要加紧。贷款、军火、教官,还有……电报线。”
“直隶、山东、河南,首要之地的电报线,必须立刻开始铺设,要多少钱,给多少!”
“告诉他们,大清愿意用更多的口岸、更优惠的税则,甚至……路矿之权,来换!”
恭亲王奕訢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净水,看到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臣……领旨。”
“都跪安吧。”净水疲惫地挥了挥手。
众臣如蒙大赦,又似背负千钧,躬身缓缓退出养心殿。
殿内,只剩下净水、同治,以及惶惶不安的慈安。
“姐姐也先回去歇息吧,今日劳神了。”净水对慈安温言道。慈安早已心乱如麻,闻言忙不迭点头,在宫女搀扶下匆匆离去。
偌大的养心殿,只剩下“母子”二人。
“你这是在玩火!”
同治的声音响起,稚嫩,却冰冷,“你真觉得宋景诗、刘德培这些人会听你号令?还有那个苗沛霖我知道他的现实身份,他是一座D级巨塔的继承人,在安徽有几万玩家跟随,这样的人是比曾国藩、李鸿章这些NPC还要危险的存在。”
“玩火,才能炼出真金。”
净水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寒冷的夜风立刻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将她的侧脸映得明灭不定。
“北地已是一锅滚油,缺的就是一把猛火。土著又如何,玩家又如何?”
她回过头,看着御座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你觉得,依照光复军如今攻城拔寨,进行工业化的速度?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北地这乱局,终归是要养蛊。李秀成和洪秀全分占东西,正好也帮我们练练兵。”
同治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光复军最强的,不是火器,不是兵将,甚至不是秦远本人。
是他那套‘系统’。
那套能不断选拔、培养、使用人才,能高效动员、组织、生产的体系。
你要对付他,就不能只想着练一支强兵。
你得先有一套,能与之抗衡的……‘说法’,或者,‘规矩’。”
“说法?规矩?”净水若有所思。
“对。曾国藩有他的‘湘军家法’,李鸿章有他的‘淮系规矩’。
但他们都太旧,太小,太依赖个人。
你要给北方这些大大小小的军阀、团练、甚至土匪,一个更大的、更能吸引人的‘说法’。
让他们觉得,跟着你,比跟着秦远,更有前途,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小皇帝的声音低沉下去:“比如……‘保教保种’?‘驱逐洋夷’?或者,干脆是……‘共享天下’?”
净水眼中精光一闪。
她看着眼前这个顶着孩童面孔、内里却藏着成人灵魂的“儿子”,忽然笑了。
“说得对。火,要烧得旺,还得有柴。高官厚禄是柴,裂土封爵是柴,这‘共享天下’的念想……更是上好的干柴。”
她关上了窗,将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但殿内的空气,似乎比窗外更加寒冷。
“也不能让那些洋人闲着,英国人,法国人恨绝了光复军,俄国人对土地也是垂涎若渴,得让这些国家出出血,替我们好好在这场大戏中站好台。”
同治看着她,若有所思。
这个疯狂的女人,心中还保有一丝理智。
的确,他们北边能翻盘的机会,还真的就在这些洋人身上。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金砖上,扭曲、拉长,仿佛两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兽。
养心殿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陈腐薰香与新鲜血腥气的味道。
那是旧时代垂死挣扎的气息,也是新时代在血污中分娩的阵痛。
玩家论坛,京城板块,深夜。
一则没有视频、只有简短文字的消息,被“内部人士”爆出,瞬间引爆:
【绝密!两宫太后与皇帝召见重臣于养心殿,下旨急召曾国藩、李鸿章、袁保庆、宋庆、张曜、张凤鸣、宋景诗、刘德培、苗沛霖等南北文武、亦官亦匪之九人,限期一月,入京陛见!旨意已用六百里加急发出!】
帖子只有一行字,但信息量炸得整个论坛北方板块一片死寂,旋即沸腾!
“我艹???我没看错吧?宋景诗?刘德培?苗沛霖?这些朝廷钦犯、割据枭雄,被正式下旨召入京城???”
“慈禧疯了???这是要把狼都引进自家炕头?”
“不,她没疯。这是要……以毒攻毒,驱虎吞狼!”
“楼上正解。北方已经烂透了,常规手段没救。慈禧这是要赌一把大的,用官爵、地盘、合法身份,把这群最凶的狼喂饱,然后让他们去撕咬其他狼,最后再合力去对付南方那头最大的老虎。”
“高!真他妈高!但也是真他妈险!这群人是能轻易驾驭的?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所以要在紫禁城见。离开了他们的老巢,到了天子脚下,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慈禧恐怕是想借这个机会,摸清底细,分化拉拢,甚至……找机会干掉一两个不听话的。”
“一个月后,北京城要上演一场真正的全武行了!”
“赌国运啊……这女人,够狠!”
“只有我注意到,旨意里还有‘曾国藩、李鸿章’吗?湘军淮军大佬也要进京,这是要统一北方所有武装力量的指挥权?”
“不只是指挥权,极大可能是要进行整合。慈禧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她要强行把北方这盘散沙,捏合成一个粗糙但可用的战争机器,去对抗南方的精密机器。”
“问题是,捏得拢吗?曾国藩、李鸿章,看得上宋景诗、苗沛霖这些土匪出身的人?宋景诗他们,又信得过朝廷?怕不是人还没到齐,自己就先打起来了。”
“北方玩家已经是共同体了,不团结起来解决掉光复军,必败无疑。况且洋人是不会允许清廷倒下,全中国被光复军统一的。慈禧或者说那位玩家净水,很聪明。她准确拿捏到了各方的心理。”
“最新消息!恭亲王连夜去了英国公使馆!谈电报线的事!北方也要大规模铺电报网了!”
“完了完了,北方也要开始‘现代化’了?虽然是被逼的……”
“南北大战,真的要进入倒计时了。”
“我已经在收拾细软准备南下了。北京城,一个月后,要么成为新帝国的中枢,要么……就是人间炼狱。我赌后者。”
“同南下+1。这浑水,蹚不起。”
……
一朝风云动,龙行九万里!
净水,看着论坛上一众玩家的纷纷议论。
手中盘着两颗玉珠,一副智计在握的模样。
如果说,那些地方军阀都是NPC,那她当然不会如此放任。
可这些人大多都是玩家!
除了苗沛霖外,宋庆、张耀,张凤鸣全都被玩家降临登陆了。
还有那个汝南袁家,背后有着某个组织的身影。
这些人花费不菲代价进入这个副本,笼络海量玩家,会放任光复军平推副本,拿到最终的奖励?
不可能的!
在推倒光复军之前,他们所有人都有着共同利益!
也正因此。
他已经顾不上其他什么了!
就比如,被她扔在旁边的那份奏章。
上面,正显出七个大字。
【越南国王告急书】
(祝高考顺利,所有考生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