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关,巍峨的关城矗立在群山之间,斑驳的城墙见证着数百年来的烽火与边贸。
关楼之上,“镇南关”三个大字在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依旧透着肃杀之气。
关楼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南国冬日的湿寒。
新任广西总督怀荣,与督查内务、外交的内务委员会委员长江伟宸,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军用地图,低声商议。
地图上,广西的轮廓清晰,而紧邻其南的越南部分,被用不同颜色的笔迹细致地标注着。
“那里,就是越南了。”
江伟宸的手指越过地图上蜿蜒的边境线,点向一片苍翠的山地,“高平、凉山,陈金釭、吴凌云残部就盘踞在此。”
“再往东南,就是广宁省,鸿基、锦普一带。”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个圈,笑道:“根据我们的人探查到的消息,这里有优质的无烟煤,不少是露天矿,开采容易。”
“陈、吴二人流窜至此,拼命想往这边靠,为的就是这些黑金子。”
怀荣背负双手,目光紧紧跟随着江伟宸的手指移动。
他来广西就任,雄心勃勃。
左宗棠在广东搞得风生水起,张之洞在江西大办实业,他怀荣岂甘人后?
广西多山少田,但甘蔗种植已有基础,他大力推广合作社,在桂平建起了大型糖厂和配套玻璃厂,为“福汽可乐”提供原料,算是打开了轻工业局面。
但怀荣深知,若无重工业支撑,一省终究难以真正强盛。
但重工业需要煤,需要铁,需要便利的交通,还需要——出海口。
广西不是没有海岸线。
钦州、防城港、北海,都在广西的版图上。
但那只是“版图”上。
事实上,这些地方在行政区划上一直归广东管辖。
怀荣为此专门给统帅府发了电报。
秦远与左宗棠协商后,批复很快下来了:廉州府交由广西代管。作为补偿,广西将怀集县委托给广东代管。
地盘的交换,在光复军内部还是第一次。
但怀荣知道,这不是争地盘,是为了更好地发展。
有了廉州府,就有了出海口。
有了出海口,铁路修通后,广西的物产就能直接出海,不必再绕道广州。
但出海口有了,煤和铁呢?
广西本地不是没有煤铁,但储量不大,品位也不高。
要支撑起一个像样的重工业基地,远远不够。
这个时候,江伟宸给他带来了好消息。
储量巨大的露天煤矿区,广宁煤矿。
以及在西北老街—河江片区有一定量的高品位铁矿。
怀荣心中大动。
他看向地图上海岸线的另一端,那座刚刚从广东划归广西代管的廉州府。
这里有天然的深水良港,稍加修建,便可成吞吐要津。
若能打通从广宁煤矿到廉州港,再从廉州港连接清化铁矿的海上通道……
一个以廉州港为枢纽,辐射广西内陆,利用越南煤铁资源的重工业蓝图,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江委员长,”怀荣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江伟宸,“你和左公先前制定的边防大计,关于越南,具体是如何谋划的?统帅部对此,又是什么态度?”
他了解过,江伟宸此前与左宗棠、赖欲新拟定过对于越南的边防大计。
不然也不会如此放任陈金釭与吴凌云先后安然无恙地撤进越南境内。
广西的多股势力,陈开部已被彻底剿灭,清军也悉数清退,投降的都拉去做工、修路、建工厂。
只有吴凌云跑得快,在十一月的时候跑过了镇南关。
江伟宸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疾不徐地道:“吴凌云从广西败退,我们有意放水,让他们较为‘顺利’地越过平孟、孟麻等隘口,进入越南高平省。”
“果不其然,这两股悍匪合流后,如鱼得水,上月攻陷了高平省治,近日又袭扰凉山,搅得越北鸡犬不宁。”
“越南阮朝主力被法国人牵制在南圻,北圻防务空虚,土司、地方团练各自为政,根本无力剿灭这些百战余生的悍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