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夫是从辽东边镇抓来的汉人，身子颤颤巍巍，连忙回答。
“这将军被火铳伤及肺腑，不过好在没有击中心脉，尚且还有一线生机，不过需要些时日，小人也没有什么把握。”
努尔哈赤将他踹倒在地，瞪大了眼睛说道。
“救活了重重有赏，若是死了你便一同陪葬！”
说完这番话之后，他又是马不停蹄地赶往前线，一边下令说道。
“再调动两千兵马驻守后方，守着攻势不与明军正面交锋，拖延时日！前方缩短冲锋频次，一定要将那山丘给拿下来，就算是用尸体也要填到山顶！”
做完一干布置之后，他将龚正陆给叫到跟前。
此人乃是前些年，努尔哈赤自边镇掳掠的谋士，如今已然是建州左卫的军师，昔日与李成梁的沟通书信，皆是出自他的手笔。
“龚军师，援军可能抵达？”
龚正陆面露谄媚之色，连忙拱手回答。
“贝勒放心，栋鄂部、完颜部、乌拉部还有一些野人女真，已然前来赫图阿拉助阵，他们为李成梁所侵扰，杀害族人，抢夺财物，如今听说赫图阿拉此处有女真蒙古联军，正意图前来合流！”
实际上许多女真部，一开始皆是观望的态度，甚至许多部落跟努尔哈赤还有着血仇，然而在李成梁的滋扰下，这些部落被逼迫着与努尔哈赤合作。
努尔哈赤咬着牙齿：“什么时候能抵达？”
龚正陆回答说道：“已然是到了一千余人，后续应该还有两千余人，李成梁还送来不少粮草辎重。”
他脸上用力挤出笑容。
“战场上拼的乃是粮草，那精武营是无根之水，迟早便会被咱们连根拔起！”
“好！”努尔哈赤一把抽出腰间的马刀。“此战成则可一统我辽东女真各部，败则我女真人便死在这赫图阿拉！”
龚正陆打了一个寒颤，脸上很快又重新挤出笑容来。
......
后方戚继光将蒙古人打得节节败退，可前方的叶梦熊与田义部，却已然是损失惨重。
田义浑身是血，肩膀上还绑着白布，整个人脸色已然乌青，气势汹汹地冲入大帐之中。
“为何不让我内武营冲锋？已然过了一个时辰，难道让我们在山顶上等死么？”
叶梦熊也是满眼疲倦的样子，他从舆图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田义，特别是对方肩膀处那巨大的伤口。
“内武营还有多少人？”
田义愣了一下，嘴唇翕动地说道。
“还有约莫一千五百余人！尚且能战！”
“一派胡言！”叶梦熊怒然说道。“根据我的统计，内武营已然不到一千人了，可战不过是七八百余人！不能再这样死磕下去了！”
田义呼出一口气，突然很是平静地说道。
“内武营不过是一群宦官组成的军队，本就是协助精武营平辽，如今受此困局，唯有保存精武营之实力，方才有一线生机，精武营乃是大明的希望，这一点你我都该明白。”
叶梦熊欲言又止，终究是叹息一声，他看向外头微微升起的朝阳说道。
“这一日怎得如此难熬！”
这场战斗从傍晚一直打到了第二日正午，杀得山坡上遍地皆是尸体，血甚至汇成了小溪往下流淌。
可饶是如此，努尔哈赤却依旧还没将山顶的精武营击溃。
“明军还剩多少人？”
额亦都回答道：“想来不过是一千余人，不过这群明军太过顽强，依靠着火炮，我们还是难以突围，这群人似乎想要与我们死战！”
努尔哈赤面色铁青地说道：“将赫图阿拉城中所有汉人，不管是阿哈还是包衣，通通拉到前线来，让他们前去山顶上扛下那火炮攻击！等到将明军炮火耗尽，我们便发动总攻！”
他能够感觉得出来，经过这一夜的大雨，明军火器已然越来越没有作用，同时连日来的战斗，早已将库存损耗殆尽。
实际上，他根本不用着急，可努尔哈赤心里头总有种不安的感觉，要将眼前的明军快速拿下，方才能够安心。
又经过了几轮冲刺，努尔哈赤终于等来了援兵。
“贝勒！各部三千人马已然整顿完毕，皆是愿意上前线死战！”
其他女真部族也看得出来，眼前的明军早已是强弩之末，不单单不害怕，甚至还争先恐后地抢攻！
“好！”努尔哈赤神情激动地说道。“不必再车轮战轮攻了，休养一炷香时间，一鼓作气将明军拿下！留三千兵马坚守后方，不得让后方明军有可乘之机，等到将此军击溃，再腾出手来收拾他们！”
他为了稳妥，还在后头加了三千守军，以人数优势和城池，想要拖延住明军半日并不难。
此刻的山坡之上，便连叶梦熊也上了前线，他看着乌泱泱的蒙古女真骑兵，近乎陷入了绝望之中。
可不断抬头看天，这太阳却是迟迟不肯落下，距离傍晚还有很长的时间。
身边田义已然是战斗至奄奄一息，他一把抓住叶梦熊的衣袖，口中吐出两个字。
“快走！”
叶梦熊目眦欲裂，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与田义已然有了兄弟情义，哪里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
他怒然说道。
“那便让这群女真鞑子上来！我叶梦熊亦是有骨气之人，便是要跟他们玉石俱焚，临死也要拖着他努尔哈赤下黄泉！”
叶梦熊下令收拢部队，让余下的一千余人聚拢到山顶之上，在此处阻击蜂拥而至的女真蒙古骑兵。
神威大炮最后的弹药已然打完了，可努尔哈赤的骑兵依旧是源源不断，甚至于山上的明军，已然有大半日没进一点粮食和水，陷入了绝望之中。
“砰！”
“砰！”
“砰！”
一枪又一枪，叶梦熊拿着营里最为精良的燧发枪，几乎是百发百中，一个又一个的骑兵倒下。
可饶是如此依旧不能阻挡敌军前进的脚步。
叶梦熊看向身边由油布包裹着的引线，只要他肯，立马就能够点燃火药，跟冲上来的骑兵们同归于尽。
到了了结的时候，他手臂因为火铳的后坐力都在发抖，身边的士卒们，也早已没了战斗的力气。
绝望之际，他目光越过赫图阿拉，直接看向后方，高喊着一个名字。
“怀远伯！叶梦熊有辱使命！便在今日与这群女真畜生一同，同归于尽罢了！”
可他刚刚打算将火折子扔进火药之中，却看到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架飞球！直接朝着山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