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堂之内,气氛犹如冰封。
林怀恩脸色阴沉,死死盯着薛淮离去的方向,对于那些负责“保护”他的禁军锐卒则视而不见。
冯坤凑到近前,哭丧着脸说道:“大帅,这可如何是好?”
林怀恩不语,转身大步朝内堂行去,冯坤连忙跟了过去。
“竖子安敢欺我!”
来到内堂,林怀恩“砰”地一掌拍在案上,脸上的杀气不再遮掩。
他委实没有想到,那个年轻的钦差竟然果决若斯,压根不同他虚与委蛇,直接出手拿下了总兵府。
如今他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军令无法出府,已成砧板上的鱼肉,只能寄望于下面那些人守口如瓶。
问题在于这不太现实。
薛淮目前已经抓到赵炳和钱雄的罪证,这件事虽然牵扯不到林怀恩身上,可是他担心这会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那就是薛淮以大同左卫粮饷亏空案为突破口,再将他林怀恩被夺权的消息放出去,届时很可能不需要薛淮亲自动手,便有一群人主动跳出来!
“大帅……”
冯坤面色苍白,颤声道:“禁军已经彻底控制我们总兵府的各处要害,府内亲兵护卫皆被缴械看管,还请大帅尽快拿个章程!”
“章程?”
林怀恩颓然坐在太师椅上,咬牙道:“什么章程?”
冯坤一窒,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便说不出口。
林怀恩冷眼看着他,一字字道:“你是不是想让本帅召集兵马,在这大同城里和禁军火并?”
冯坤身体一抖,连忙否认道:“卑职岂敢!”
“薛淮乃奉旨钦差,身负提调监查九边戎政之权,又有密旨和天子剑在手,谁能奈何他?”
林怀恩语带冰霜,寒声道:“本帅若真按你的想法去做了,第一个欣喜若狂的人必然是汤令山那厮!”
副总兵汤令山和林怀恩一直不对付,林怀恩扎根大同底蕴深厚,而汤令山七年前从京军五军营调来大同,在林怀恩的掣肘下不说寸步难行,也被压制得死死的。
汤令山在京中人脉不浅,林怀恩也只能压制他,却无法将其赶回京城。
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汤令山只怕已经喜出望外,摩拳擦掌等着林怀恩继续犯错。
“想不到本帅还是小瞧了薛淮。”
林怀恩缓缓攥紧了双拳,面上浮现悔恨之色。
他当然知道薛淮的事迹,也知道这个年轻的高官与众不同,并未想过要和对方较量一番,甚至为了送走这尊大佛,早在几个月前就在周德昌的建议下,提前安排了大同左卫这桩案子作为礼物。
在他想来,薛淮此行巡查九边决不会空手而归,在蓟镇、辽东和宣府先后查办了守备以上武将九人,来大同同样不会例外。
然而林怀恩没有想到薛淮的胃口这么大,一个指挥佥事和几名中级武官根本无法满足他。
正因如此,林怀恩对薛淮单刀直入直取中军的举动没有任何防备。
冯坤见状便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帅,现在该怎么办?”
林怀恩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怎么办?当然得想办法自救。”
冯坤连忙道:“请大帅吩咐!”
“其一,马上让人通知周德昌,让他们收拾好自己的马脚,莫要牵连到本帅身上。其二,告知吴世忠和郑林等人,立刻把还没处理的手尾处理干净,这段时间老实一些,别让薛淮找到发作的借口。”
“是,大帅!”
冯坤立刻应下。
虽说现在总兵府已在禁军的控制之下,但是林怀恩在大同经营将近二十年,不至于连这点手段都没有。
林怀恩沉默片刻,又道:“研墨吧,本帅要亲书一封,你让人送往京城。”
冯坤眼前一亮,林怀恩能够坐稳大同总兵的位置,在朝中自然也有靠山,当即振奋道:“是!”
……
“林怀恩不会坐以待毙。”
钦差行辕,薛淮端坐主位,下方是石震、方既明、吴振之、葛存义和陈观岳等一众属官,个个神情凝重,却也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