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见山之后,薛淮继续说道:“但他也不敢铤而走险,那么他的应对手段无外乎这几种,让那些不干净的人尽量处理好自己的问题,同时向京中求援。”
说到这儿,他朝白骢看了一眼。
白骢立刻应道:“大人请放心,卑下已经安排好人手盯着总兵府。”
薛淮微微颔首,白骢最擅长的便是隐匿跟踪,他调教出来的人手也都是这方面的行家,在过往很多时候都发挥出关键的作用。
两人这番对答虽然简短,堂内一众官员却已了然,对薛淮愈发敬佩。
林怀恩从一开始就被薛淮牵着鼻子走,他以为大同左卫的案子可以让薛淮鸣金收兵,实则不过是让薛淮找到突破口,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软禁林怀恩。
薛淮软禁林怀恩不是临时起意更非恣意妄为,而是要逼迫林怀恩主动露出马脚,再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从而事半功倍。
当然,这一切归根结底是林怀恩屁股下面不干净,否则他可以什么都不做,而薛淮必须要承担无故软禁一镇节帅的反噬。
众人目光灼灼地望着薛淮,方既明当先禀道:“大人,赵炳与钱雄已分别收押。赵炳初时极为嚣张,口口声声要见林总戎,声称大人诬陷忠良。钱雄则是一副滚刀肉模样,只说自己是个跑腿的,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此乃意料之中的结果。赵炳依仗林怀恩多年,骤然失势,惊怒交加是必然。钱雄这种地头蛇油滑得很,不见棺材不落泪。”
薛淮神情淡然,看向葛存义问道:“这两人的底细可查到了?”
葛存义立刻说道:“回大人,下官已查实,赵炳在大同左卫任职佥事期间,其家族在代州置办上千亩良田,其子在常盛隆粮行挂名领一份不菲的干股分红。钱雄则在城内置办了三处宅院,养着几房外室,出手阔绰,远超其明面收入。”
“很好。”
薛淮赞许颔首,继而对方既明说道:“既明,接下来由你主审赵炳。不必用刑,只需将王禄的供词、大同左卫采买粮价图表、他家族的产业明细,一条条摆在他面前。务必明确告诉他,如今林怀恩自身难保,更保不了他,他若想活命,想保他赵家满门不被抄斩,唯一的生路就是老实交代将功折罪,把他知道的统统吐出来!”
方既明肃然道:“下官明白!”
“至于钱雄……”
薛淮转向石震,叮嘱道:“石将军,此人交给你。本官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要尽快撬开他的嘴,但记住不可伤其性命,需要留着他将来当堂对质。让他交待每次交接的银钱来源,与常盛隆周德昌是否有直接联系,以及除了赵炳这条线之外,还有哪些文武官员参与其中?晋商行会又在此事中扮演什么角色?”
石震抱拳道:“大人放心,末将省得。”
薛淮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说道:“诸位,林怀恩被软禁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大同。当务之急,我们要把大同左卫这桩案子办成铁案,一应人证物证不得有任何疏漏。只要这桩案子办好了,对方便翻不了天!”
众人齐声应道:“遵命!”
入夜。
行辕一处厢房内,绰号钱老四的钱雄被绑在特制的木椅上,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可怖。
他耷拉着眼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石震并不急着问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
“钱老四,道上人称疤面狼,是吧?”
石震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股沙场磨砺出的血腥气,“听说你早年也是边军悍卒,因为走私军械犯了事,砍了同伙才逃出来的?”
钱老四眼皮抬了抬,没吭声。
石震起身来到他身前,幽幽道:“赵炳已经撂了,把你和他这些年怎么勾结,怎么在粮里掺沙土,怎么虚报损耗和分赃,说得一清二楚。王禄的供词你也看过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这条命神仙也难救。”
钱老四嘴角抽搐了一下,依旧沉默。
石震也不恼,自顾自说道:“知道为什么留着你到现在吗?因为你还有点用。赵炳知道的是卫所这条线,你是粮行那边伸出来的爪子。本将现在问你,广聚源的东家是谁?每次给你的银子从哪来的?”
钱雄抬头望着石震,冷笑道:“老子什么都不知道,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够硬气。”
石震忽然一笑,匕首在钱雄脸上拍了拍,意味深长地说道:“希望你的骨头比你的嘴更硬一些。”
他后退数步,朝旁边的几名心腹下属使了个眼色。
片刻之后,厢房内忽然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嚎声。
军中汉子单论审讯未必及得上靖安司的专业密探,可若说到折磨人的法子,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钱雄的骨头确实很硬,但他也只坚持了不到一个时辰。
石震大步来到行辕内堂,看着负手站在窗前的薛淮,恭敬地说道:“大人,末将幸不辱命,钱雄招了!”
薛淮转头看着他,微笑道:“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