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终究没有在光天化日之下太过恣意。
虽说这里是青绿别苑最核心的区域,只有姜璃信得过的人才能接近,而且她已经提前嘱咐过,这个时候不会有人出现,但是薛淮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每次过来只为那件事。
左右只剩下几个月,天子是在皇太后面前许下的承诺,想来不会食言。
姜璃感受到薛淮的心意,内心不由得甜滋滋的。
一番温存过后,姜璃整理着衣襟和妆容,坐起身继续先前的话题。
“你觉得接下来朝局会如何变化?”
薛淮将视线从她光洁的锁骨收回,沉吟道:“翰林学士不好说,这个位置素来有储相之称,而且并不讲究按部就班,不一定会是某位侍读学士或侍讲学士接任,陛下有可能另择人选。”
“那礼部呢?”
姜璃好奇地问道:“这个职事总不能随意挑个人接手吧?”
“自然不会。”
薛淮微笑摇头,平静地说道:“我觉得陛下说不定会安抚一下宁党。”
所谓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天子在这次廷推中没有对宁党留情,段璞暂且不说,卫铮的入阁之路被吴文奇生生斩断,明眼人事后都能反应过来,更遑论那些宁党高官。
如今清流已在朝中站稳脚跟,沈望、蔡璋和薛淮的位置无比稳固,一些青壮派官员也会借着此番京察的东风起势,天子无论是出于平衡的目的,还是避免宁党狗急跳墙掀起更大的党争,理应都会施以怀柔手段。
姜璃仔细一想,微微蹙眉道:“不会是卫铮吧?”
六部尚书品级相同,轻重却各有不同。
吏部尚书实权最重,但是若论地位高低以及入阁的把握,礼部尚书毫无疑问居于首位。
近百年来,但凡是年纪合适的礼部尚书,未曾入阁者寥寥无几。
卫铮时年五十二岁,若能转任礼部尚书,将来仍旧有入阁的希望。
“极有可能。”
薛淮镇定地说道:“陛下不会放手吏部和户部,房坚和王绪也没有挪窝的打算,对于陛下来说,卫铮调任礼部是最合适的选择。但这并不代表卫铮将来一定能入阁,我觉得陛下这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他百年之后朝局稳定做的铺垫。”
姜璃虽然深谙宫廷生存之道,对于朝中纷争也颇为了解,但是在类似俯瞰全局的长远谋划上,薛淮显然已经后来居上。
她心中毫无芥蒂,反而巴不得薛淮能够看透一切迷雾,因此乖巧又好学地问道:“倘若卫铮调任礼部,那谁来接替他?”
薛淮毫不迟疑地给出自己的答案:“刑部左侍郎,李宗阳。”
此人乃是宁党这几年冒头的新锐,和曾经的礼部左侍郎岳仲明类似。
只不过岳仲明是宁珩之主动抛出来的替罪羊,而李宗阳的履历极为扎实,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宁珩之在他身上投注不少精力和资源,自然不会轻易舍弃。
姜璃听完薛淮的解释,不由得摇了摇头,叹道:“真是费脑筋,难为你心里装着这么多事。”
薛淮笑道:“所以有时候我也很佩服宁首辅。偌大一个宁党,那么多人需要提携和照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要如何才能顾及到大多数人,并且整合成一个统一的集体,想一想就头皮发麻。”
姜璃望着他清俊的眉眼,认真地说道:“你也不差,而且我相信你将来不会做得比他差。”
“承殿下吉言。”
薛淮顺势靠近她,打趣道:“殿下厚爱无以为报,看来只能以身相许了。”
“呸。”
姜璃轻啐一口,倒也没有推开他,继而道:“方才我忘记说了,宁珩之借廷推对你釜底抽薪,想要将赵文泰调离漕督衙门,这一招很厉害。以他一贯的行事作风,断然不会只有这一步,多半已经去信江南施压赵文泰,你可有对策?虽说你和赵文泰这几年不断加深交情,但他毕竟出身于宁党,能有今日也多亏宁珩之的提携,万一赵文泰改弦更张,对你的开海大计可能会有干碍。”
“多谢璃儿提醒。”
薛淮握着她的手掌,从容道:“我知道宁首辅不会善罢甘休,赵文泰也未必能抗住压力,所以那日廷推结束后,我便写了几封信派人送去江南。”
“给赵文泰?”
“有他的一份,不过只是循例问好和交流近况。”
薛淮顿了一顿,轻声道:“我让桑承泽去说服赵文泰,如果他不行,岳丈和伍伯爷会出手。”
姜璃去过扬州,虽未接见那个漕帮小少爷,但也听薛淮提过他的事迹,当下不禁笑道:“你倒是器重他,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薛淮道:“年轻人需要机会才能成长,漕帮将来能否彻底转型,能否成为我计划中关键的一部分,要看桑承泽能够成长到怎样的地步。我希望他能成功,即便他不能,我也有后手,不会让局势崩坏。”
“你有把握便好。”
姜璃忽然有种错觉,自己仿佛成了帮薛淮查缺补漏的幕僚。
这个新身份倒也有趣,她索性继续说道:“你要不要去拜访一下你那位同宗伯父?”
听到她提起薛明纶,薛淮不禁有所触动。
“自然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