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吸气声整齐划一，像是一百多个人同时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紧接着是座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所有人齐齐起身后退，动作一致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仿佛面前的是一颗定时炸弹。
不！
这就是一颗炸弹。
而且是威力高到能把在场所有人炸上天的炸弹。
在场全是混血种，对于危险的嗅觉比普通人敏锐百倍。他们能感受到那两颗元素球里蕴含的力量——那不是花架子，不是表演，那是实打实的毁灭性能量。
很多人都以为周易疯了。
恼羞成怒之下，打算在这里将他们全部灭口。
所罗门王握着锤子，僵在原地。
他腿脚不便，想跑也跑不快。身后的终身教授们早已互相搀扶着，像一群受惊的老鸭子，跌跌撞撞地退到了窗户边，躲在柱子后，露出半个脑袋偷看。
一时间，他成了除楚子航之外，离周易最近的人。
也是爆炸之后第三个上天的人。
不。
他可能连上天的机会都没有，而是直接被汽化。连灰都不剩。
“等等！”
“等等！”
所罗门王举起双手，那姿态像是一个投降的士兵。他活了这么久，大场面见了不少——战争、暴乱、龙类袭击、死侍潮——但着实没有见过这种阵仗啊！
一个学生，在听证会上，搓了两颗能把所有人炸上天的元素球？
这是什么操作？
但他毕竟是活了上百年的老人精，脑子转得飞快。他大概明白周易的意思了——楚子航的君焰威力超标，不是因为他血统有问题，而是因为他手上的炼金武器释放了某种类似风系的言灵，增幅了君焰的威力。
逻辑通。
道理对。
但是——
你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证明啊！
“周易！”所罗门王当即大喊，试图阻止周易这个堪称自杀、并且送所有人上天的举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楚子航君焰超标的原因与他的血统无关，全靠这个炼金武器的增幅！”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像连珠炮。
“你没必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明白吗？没必要！”
他顿了顿，看见周易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声音变成了尖叫：
“不！”
“No！”
“No！No！No！”
在所罗门王惊恐的目光中，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
周易双掌靠拢。
他将两个元素球，在他的身前，按在一起。
呲——
那声音像是烧红的铁放进冷水里，又像是高压电流击穿空气。刺耳，尖锐，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两个元素球接触的地方，火花四溅，气流乱窜。红的和白的交织在一起，互相吞噬，互相融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然后——
它们融为一体。
变成一个几乎两米直径的巨大火球。
那火球通体白光，亮得刺眼，让人不敢直视。外围有燃烧的烈焰升腾，橘红色的火焰像无数条蛇在扭动。它就那样悬浮在周易头顶，像是一颗坠落人间的太阳。
众人想象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只有热浪扑面而来。
那热浪太强了，强到前排几个人的头发瞬间卷曲，发出焦糊的味道。有人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头发，摸了一手焦黑的碎屑。
但爆炸没有发生。
火球就那么悬浮着，安静得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
周易周身出现一层透明的浅红色屏障。那屏障像是一个气泡，把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保护他不受近在咫尺的火球影响。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从神话中走出来的神祇。
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那表情太统一了——嘴张着，眼瞪着，下巴快掉到地上。
安德鲁站得远远的。
他和帕西躲在一根巨大的柱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那张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脸，此刻惨白得像一张纸。
周易看向他。
“如何？”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他右手掌心朝上，向着安德鲁的方向伸去。
火球随着他的动作，朝安德鲁的方向偏移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安德鲁却像是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剧烈地哆嗦起来。他的腿在打颤，牙齿在打架，上下牙碰得咯咯响。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头顶那颗能把他烧成灰的火球。
狮心会的众人发出欢呼声。
那欢呼声震耳欲聋，像是要把英灵殿的屋顶掀翻。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用力拍着桌子，有人吹起响亮的口哨。深红色的校服像是一片燃烧的海洋，汹涌澎湃。
周易看着众人。
那目光扫过那些欢呼的脸，那些震惊的脸，那些恐惧的脸。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难得施展一次，”他说，“便再放肆一些吧。”
话音落下。
他右手反转，朝着身前划去。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空气中画一道弧线。
火球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它划过英灵殿的墙壁。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那坚硬的石壁，那厚重的墙体，在火球的接触下，像是纸糊的一般，瞬间消失。
不是烧毁，不是熔化，是消失。
汽化。
连烟都没有，连灰都没有，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火球沿着周易右手的动作轨迹移动，像是一块巨大的橡皮擦，所过之处，墙壁和屋顶被干干净净地擦去。
头顶露出蓝白的天空。
阳光从天窗的位置倾泻而下，落在每一个人身上。但那阳光和火球的光芒比起来，显得那么暗淡，那么无力。
然后还没完。
火球随后落在周易身前。
像是被一股巨力碾压一般，它开始收缩。
从几乎两米的直径，被压缩成轮胎大小。
继续压缩。
脑袋大小。
拳头大小。
直到——
一颗玻璃珠大小。
那颗小小的黑球落在周易不知何时伸出的右手食指尖之上。颜色已经从原本的炽白变成了纯粹的黑色——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能吸进去一切光的黑。黑的发亮，黑的深邃，黑的让人不敢直视。
黑球的周身折射着五彩斑斓的光。那些光在黑球表面流动，像是一层神秘的虹彩。仔细看去，隐隐有些气流被旋转着吸入其中，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漩涡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所有人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那安静不是恐惧的安静，是敬畏的安静，是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了什么神圣仪式的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甚至连眨眼都变得小心翼翼。
宛若看着神迹。
直到一个声音颤颤巍巍地打破了安静。
“言灵序列110……黑日……”
那是一位终身教授，一个活了上百年的老人。他的声音在颤抖，他的手指在颤抖，他的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看着周易指尖那颗小小的黑球，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和敬畏。
序列110？！
众人在心中惊呼！
要知道言灵·莱茵的序列也才112，而且被冠以“灭世”的危险级别，一旦释放可以摧毁至少一座城市。那是能毁天灭地的力量，是真正的末日言灵。
而面前这个如玻璃珠般大小的小黑球，竟然也能媲美那样的威力吗？
而且更令人震惊的是——
这个黑日不是以言灵的形式施展出来的。
是被人在他们面前，硬生生搓出来的。
用两颗元素球，用炼金术，用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方式。
他凭什么？
难道是炼金术的极致？
难道是某种失传的古代技艺？
但不管如何——
他做到了。
哪怕骄傲如凯撒，此刻也沉默了。
他站在学生会席位前，看着那个站在大厅中央的人。他的嘴抿成一条线，眉头紧锁，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不想相信，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做到了。
这一手，不亚于在众人面前展现了神迹。
仅凭这一手，他的S级当之无愧！
这一次，校长没有瞎眼乱评。
这如何不令人震惊！
而且——
想象一下。
如果，如果他们也拥有这两件炼金武器，岂不是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众人的目光落在周易的两个手腕上。
青铜护腕，红色镯子。那两件此刻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武器，刚刚展现了足以媲美灭世言灵的威力。如果能拥有它们，如果能学会使用它们……
眼神不由火热起来。
嗯……
理论上是可行的。
但实践上，做到这一步需要强大的精神力——也就是龙族世界本土的精神元素掌控力。
但众所周知，龙族本土世界中，能涉及精神领域、掌控精神元素的，只有黑王和白王。
那是神之领域。
不是凡人能触及的。
“要试试它的威力吗？”
周易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清晰得像是每个人耳边都有一个扩音器。
危险！
哪怕不用试，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那种被枪顶着的窒息感，那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压迫感——那颗小小的黑球里蕴含的能量，足以把十个英灵殿夷为平地。
它的威力一定难以想象。
而且——
要如何试？
众人愣了一秒。
然后，包括周易在内，所有人齐齐看向一个方向。
安德鲁。
安德鲁躲在柱子后面，被那几十道目光同时聚焦，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成一种接近透明的惨白。他的腿在打颤，剧烈地打颤，然后——
他站不住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
加图索的骄傲，秘党的尊严，在死亡面前被他抛之脑后。他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颗悬在周易指尖的黑球，嘴里只剩下一个词：
“No……No……”
“够了！”
施耐德动了。
他拖着那台沉重的呼吸机，一步一步走上前。机器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来到周易身边，停下。
气喘吁吁。
他近距离瞥了眼周易指尖那颗让他心悸的黑日。那东西就在他脸旁边不到一米的地方，他能感受到那里面蕴含的力量，那种毁灭性的、足以让他瞬间消失的力量。
但他没有后退。
他转过头，看向安德鲁。
“安德鲁。”他的声音因为呼吸机的关系有些失真，但那份威严丝毫未减，“对于楚子航的血统，你还有什么可质疑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准确地说，是呼吸机帮他深吸一口气。
“事实摆在你的眼前！他在那一瞬间使用炼金武器增强了他的言灵，融化甚至汽化了钢铁！”
安德鲁的嘴张了张。
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们无异议。”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柱子后面传来。
帕西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