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无需为了赏金而工作。即使最优厚的赏金，也不过能打平他私人飞机的油钱以及随手撒出去的小费。他只是喜欢做点冒险的事，而且猎人里有很多很好玩的人。
他的ID是“高卢总督”。历史上那个独裁者恺撒曾经征服高卢。
恺撒手里没有任何龙王的线索，他寄希望于这个鱼龙混杂的网站。
他浏览着，一条一条翻过去。
忽然他停下了。
一条还没有人回复过的跟帖：
“出售龙王相关情报，二十万美元现付。”
他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没有释放“镰鼬”。
于是没有注意到——
机身下方，海面一样的浓云好像沸腾了似的，翻滚涌动。黑色的阴影吹开云气升起，无声地跟随在这架湾流飞机后面。那些阴影巨大而沉默，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幽灵。
而云层下方，巨大的北极浮冰上，冰面开裂。同样的黑影浮起，起飞时沉重的一击拍裂了浮冰，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成群的黑影如编队的战斗机那样在下方跟随着公务机。
像一群渴血的蝙蝠。
清晨。北京国际机场。
今天从北美飞往中国的第一班航班抵达。整整一个旅行团涌进航站楼，人声鼎沸。海关紧急开放了新的入关闸口，但是依然排起了长队。
那些衣冠楚楚的美国人也没有办法，只能在那里排队等候。看起来他们都很有教养，安静地站着，低声交谈，除了某几个家伙在里面咋咋呼呼。
路明非耷拉着脑袋，跟着队伍慢慢挪动。困意还没完全散去，眼皮直打架。
“哈喽！”
远处有人在招手。
路明非循声望去，然后——
他的眼睛瞪圆了。
“师姐？！”
诺诺靠在她那辆红色法拉利上，口中嚼着泡泡糖，一脸闲适。阳光落在她的红发上，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身后的人身上。
“比你们早到一会。”诺诺说，语气轻快，“就来接你们喽！”
“感谢。”
周易走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
“可是师姐——”路明非坐进后座，还是忍不住问，“你不是凯撒小队的成员吗？这样子，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我们可是竞争对手。”
他和楚子航坐在后排，两个人挤在一起，空间有点逼仄。
“哼。”
诺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那金毛小子可管不住我。加入他的队伍前，我就已经和他约法三章了。”
话音刚落，她猛踩油门。
红色法拉利如箭矢般飞射出去。引擎轰鸣，推背感瞬间袭来，路明非被狠狠拍在座椅靠背上。
在一个路口，她猛地急转。
轮胎尖叫，车辙印留在路面上，黑烟腾起。只留下一串尾气，和一排目瞪口呆的旅客。
几人饥肠辘辘。
这倒不是夸张——十四个小时的飞行，加上入关排队折腾，上机前肚子里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
此刻胃里空落落的，像有一只小手在挠。
而来北京自然要吃烤鸭了。
就像去成都要吃火锅，去西安要吃羊肉泡馍，来北京不吃烤鸭，等于白来。
诺诺一马当先，带着几人直奔全聚德。
前门店。
老字号的红门脸儿，门口挂着金字招牌，玻璃窗里能看见师傅在片鸭子，刀工利落，皮肉分离。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勾得人走不动道。
诺诺推开包间的门。
“师兄们好！~”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夏弥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杯热茶，脸上带着那种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脸上，给那两个已经消得差不多的熊猫眼又补了点光。
路明非愣住了。
天知道他在看到夏弥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第一个念头：为凯撒默哀。
第二个念头：为凯撒默哀。
第三个念头：还是为凯撒默哀。
一个小队三个人——凯撒、诺诺、夏弥——除了凯撒自己之外，两个都是卧底。
不对，也不能说卧底。
诺诺本来就是周易那边的，夏弥……夏弥算谁的？
路明非扫了一眼周易和楚子航。嘚，都是他们小队的妞。
天知道凯撒怎么选的人。
是故意的？还是不知情？
路明非越想越觉得这事透着诡异。凯撒那家伙，平时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选队友的时候眼神这么不好使？还是说，加图索家的骄傲让他盲目自信，觉得不管队友是谁，他都能镇得住？
路明非偷偷看了眼诺诺。
诺诺正脱外套，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他又看了眼夏弥。
夏弥正冲楚子航招手，笑得一脸灿烂。
包间里暖意融融。
檀木色的圆桌，白瓷餐具，热毛巾，一壶茉莉花茶已经泡上，茶香袅袅。窗外是前门大街的人来人往，窗内是安静的一隅。
服务员开始上菜。
先是几碟凉菜——芥末鸭掌、盐水鸭肝、黄瓜蘸酱。然后是主角：一只枣红色的烤鸭被推了进来，片鸭师傅手起刀落，一片片鸭肉带着焦香的皮，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油脂在灯光下闪着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荷叶饼蒸得透亮，甜面酱稠而不腻，葱丝黄瓜丝码得整整齐齐。
几人开动。
楚子航用荷叶饼卷着蘸酱烤鸭，动作标准得像是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他卷好一个，放进嘴里，咀嚼，咽下，然后用那种一贯平静的语气问：
“恺撒在做什么？”
吃的满嘴流油的路明非不由一顿。
他手里的烤鸭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
就这么明晃晃地打探对方的消息，真的好吗？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竞争，虽然大家都知道要知己知彼，但这也太直接了吧？楚师兄你这不按套路出牌啊！难道不应该先寒暄几句，再旁敲侧击，最后才不动声色地问出这个问题吗？
路明非看着楚子航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想多了。
对于楚子航来说，这大概就是“寒暄”。
“他啊——”
诺诺放下筷子，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忆什么。
“一下机就不见了踪影。像是在找什么人。”
她擅长侧写。恺撒那点心思，在她眼里就像写在脸上一样清楚。
路明非愣了一下。
找什么人？
凯撒在北京能找什么人？
他看了眼周易。
周易正慢条斯理地卷着烤鸭，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