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下山历练,本就是随机应变、边走边看,以称历练。
心念微动,常余余光扫了一眼身侧的砚池。
他这位师弟依旧是那副漠然疏离的模样,眉眼平淡无波,伫立原地宛若泥塑木雕,好似敷衍应卯。
这般死气沉沉的姿态,看得常余心中莫名压抑晦气。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但外人在侧,常余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待会儿必然要把砚池给甩开。
旋即,常余收回目光,神色愈发谦和,对着谢玉衡微微拱手,道:
“谢宗主有过此洞天的经历,想必已然熟稔此间规则。我与师弟初来乍到、一无所知,接下来诸事处置,便悉听宗主安排了。”
他虽知晓往年洞天的大致流程,却清楚此番三十六域同开,必然与旧日局势截然不同,贸然决断只会滋生祸端。
索性顺水推舟,将处置权交予经验老道的谢玉衡。
更重要的是,这方寸山头的零碎机缘,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常余抬眸远眺,目光穿透层层云雾山峦,灼灼锁定天地尽头的远方。
那里群山拱卫、万灵朝宗,一片连绵的上古宫殿虚影悬浮于虚空之上,层台叠榭、琼楼玉宇,华光流转、瑞气千条。
殿宇虽数量不多,却每一座都道韵深邃,尽显上古洞天的核心气派。
无需细思便知,那片宫殿群才是这方洞天真正的精华核心,是值得他倾力探寻的无上造化!
洞天,骅狐洞地界。
陈舟静立山巅,俯瞰周遭彻底更迭的天地格局。
短暂的错愕过后,他心神彻底沉静,已然洞悉当前处境。
方才虚空震颤、山川抬升,并非洞天现世降临人间,而是他们这群身处关口之人,被洞天的吞噬之力强行拘锁,转瞬之间,便被挪移纳入洞天内部。
这番变故虽远超预判,打乱了他原本的布局,可陈舟却也不慌乱。
既来之,则安之,索性顺水推舟。
陈舟收回远眺的目光,侧首看向身侧的苏有锦。
此刻这位狐妖修士依旧残留着天地异变的惊惧,神色紧绷、心神未定。
略错沉吟后,陈舟语气平和开口询问:
“苏小友世代居于苍岭,可曾亲身入过洞天?知晓当下该如何行事?”
闻声,苏有锦连忙敛去脸上惊惶,定住心神后,躬身拱手。
他自言自己虽从未有过深入洞天、亲身寻宝的经历,但身为骅狐洞族人,自幼便被重点栽培洞天相关学识,还有长辈口传历代经验,对洞天现世的整套流程,皆了然于心。
陈舟微微颔首,稍作思忖,抬手指向苏有锦身后那群惊魂未定的老弱狐妖,吩咐道:
“既然通晓规则,便劳烦你带队,率领众人搜寻此山暗藏的洞天宝物。”
至于寻到了之后,该怎么办……
陈舟却是没说。
修行界向来实力为尊、弱肉强食,本就无绝对的公道可言。
他也算不上是“纯良”,好东西自然是得紧着自家用,如若是个好物件,那只能对不起了,而如果他不差这点,那也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尽数赠予苏有锦一众。
这是修行界最直白、最不变的规矩。
苏有锦心思剔透,瞬间便领会了陈舟的言外之意,心中毫无半分异议,更无半分贪念滋生。
昔日陈舟抬手覆压群妖,他被白毛风刮得瑟瑟发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呢,知晓陈舟的实力是他远不能及的,甚至,他从一开始就没敢生出独占宝物的心思。
当下,苏有锦连忙收敛心神,郑重领命,转身招呼一众老弱狐妖四散开来,仔细搜寻山头各处,探寻潜藏的洞天遗存。
陈舟并未随同搜寻,而是独自伫立山巅,目光沉沉凝视笼罩整座骅狐洞的厚重禁制光幕,观摩阵纹流转、推演阵法构造,试图勘破其中玄机,寻到禁制的规律与破局之法。
他凝神参悟良久,指尖屡发灵光,不断比对、印证、推演,眸中渐渐浮出一抹通透的了然。
眼前洞天的封禁阵法,与他此前亲手祭炼的《谳五方毕于此阙》阵图、以及苍岭遗存的上古秘卷阵法,脉络相通、隐隐同源。
三套阵法规制各异、作用不同,但其间却留存着相似的特殊阵脚注记,纹路肌理、道韵根基如出一辙,皆是同源一脉的手笔。
想通此节,陈舟心中再无诧异。
本就是一方洞天衍生的阵法体系,同源同根、一脉相承,留存共性印记,实属正常。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个诡异的疑问,骤然盘踞在陈舟心头,挥之不去。
历代苍岭洞天现世,各方修士、妖族入局寻宝,最终能被带出洞天的宝物,皆是洞天的阵眼核心,是连通洞天与现世的通道支点。
千百年来,洞天反复现世、落幕,无数修士更迭入局,必然有大量山头的阵眼,早已被前人带出洞天。
如此一来,如今同步出世的三十六座疆域,大半山头理应早已丢失阵眼才是……
阵眼不存,通道何开?归途何在?
眼下所有生灵尽数被屏障封锁在各方山头之内,若是洞天落幕,那些丢失阵眼的疆域,被困其中的修士与妖族,岂不是永远困死洞天、再无归期了?
念及此处,陈舟心中一惊,瞬间没了继续推演阵法的心思。
他当即抬手,将正在忙碌搜寻的苏有锦即刻召回,目光沉静锐利,径直问道:
“我且问你,昔日骅狐洞有没有过洞天现世?”
苏有锦闻言眉梢一扬,拱手笑答:
“前辈,自然是有的!不然昔日那神箓,又是从何而来?”
闻言,陈舟微微一滞。
“……”
不对,让我再研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