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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你们不能走,都是因为你们弄的劳什子引产针,害得我我儿子没了,媳妇也死了,你得赔我。”一个汉子高声嘶喊着,都破音了。
谷雨路过村委会被这直冲云霄的尖利男高音刺激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从村委会的院子里退出来,堵住了路口,谷雨看了看旁边的水沟,情知绕不过去了,只好稍稍退后了些,看看能不能从人群中穿过去,她要去赶车。她怕回去的晚了,子奇又要闹。
“牛老四,你别在这犯混啊,都和你说半天了,说不明白是吧!引产针没有问题,全国都推行了一年多了,那么多人都打了,都没问题,咋就偏偏你媳妇有问题呢。赶紧起开。”一个洪亮的声音呵斥道。
“牛同志,我不走,我去祭拜一下你爱人。你在前面带路吧。”一个沉稳的男中音响起,这声音仿佛有某种安抚作用,周围一下子就都安静下来。
“祭拜啥?不用祭拜。你要是有这心,你,你就赔我点钱,我一把年纪了,还有四个孩子要养呢。不然,不然我就去告你。”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谷雨正正和李天成看了个眼对眼,看着穿着军大衣不怒自威的李天成,谷雨赶紧避让到了路边。
李天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刚想抬步,一个骨瘦如柴,眼窝凹陷,眼圈黑得能和国宝媲美的男人三步并做两步窜到路中间拦住李天成。
“不能去,我媳妇是女的,你不能去。”
谷雨被这个理由惊呆了,瘦削男子听到了周围的嗤笑声显然也觉得不妥,又着接说:“她是中年横死,外人不能去祭拜,不然对你对我们家都不好。”
“牛老四,你竟然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李主任要走你不让,人家要去祭拜一下你媳妇,你也不肯,你到底要干啥?”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走过来拉牛老四,但被牛老四挣脱了。
“不能走,他把我媳妇弄死了,不赔钱不能走。别和我说别人打没事。反正我媳妇就是打引产针死的,我不管,他要么赔钱,要么就不能走,非要走,除非从我身上轧过去,轧不死我,我明天就去上访,到市政府告你,市政府不管我就去省政府,省政府不管我就□□,我就不信了,天道王法,你草,草。”
“草菅人命。”旁边一个瘦弱的老头,手握着长烟袋提醒道。
“对,草菅人命,我就不信没人管了。我明天就抬上孩儿她妈上政府去告你。”
人群又自动围成了一圈,谷雨被隔绝在了人墙之外。
“你要是再这么无理取闹,我就把你关起来。”
“刘乡长,老四他就是不会说话。任谁盼了大半辈子的儿子没了,媳妇也死了,鸡飞蛋打,这事搁谁身上也难受。农村人,说话粗,您别放在心上,我是一村之长哪能让他去上访。刘乡长,李主任,老四家的情况,我是了解的,家里家外全靠李芹一手张罗,现在人忽然间就撒手人寰了,摞下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老四也是个不中用的,这一家子确实没法生活,您看政府能不能给补偿点,让他们一家也把这段岁月给熬过去。”
“牛村长,李芹的死,不是政府的错,政府不可能给赔偿。我们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家的情况我们了解了,李主任也表示了,私人给他一百块钱,我给二十,让他先把丧事办了。但是你看看他,这是息事的态度吗?他一张口就要一千,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刘乡长,李主任,我们也不想让你们私人掏腰包,可是这确实是人被计生的人带走了,结果回来了,好端端的人就死了,政府怎么着也得管管吧。”
“牛村长,她是自己擅自跑回来了,她不听政策,出了事,咋就是政府的错了?你要有觉悟,不能带着老百姓在这无理取闹。”
“刘乡长,这你可冤枉我了,我也是想把这事压下去,但毕竟人命关天,我也不能硬压啊,老百姓要是心里有了怨气,这可不是好事。常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老百姓还是要安抚好,不然是要出大事的。”牛村长,应该就是那个拿烟袋的老头不紧不慢地说。
这个老头,引经据典的,还挺会说,但话里话外就是要钱。谷雨算是听明白了。但他们提到的李芹,家里又有四个孩子,难道说的是大女子的妈。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连苗说李芹并没有打引产针呀。
正在这时,又有车从村外开了过来。人群散开了,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牛乡长。”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打了个招呼。
“李主任,这位是乡卫生所的小王,小王,这位就是市卫计委的李主任。”牛乡长给两人做了介绍。
王医生和李天成握了握手说:“李主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这位就是27号负责给抓到妇女做检查的卫生员李林。她今天下村,刚刚回乡里。”
“小李,你好,当时是什么情况,你给大家说说。”李天成又和李林握了握手。
“李主任,牛乡长,27号抓到的超生孕妇是我做的检查,这是资料,您过目。”
李天成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下,惊讶道:“她没打引产针?”
“是的。因为当天引产针用完了,所以当时的三个妇女都没打。这是当天的用药记录,早上的时候就已经用完了,我所已经向市县中心医院申请调针剂了,这边是电话记录,当时接线的是负责计生工作的钱丽娜。药是今天早上送到的,这是交接记录。”
“原来没打引产针啊,那李芹是怎么死的,牛老四竟然敢说慌讹政府,胆子可不小。”
“就是啊,这牛老四真是臭不要脸。”
人群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胡说,胡说。我媳妇就是被引产针打死的,你们造假。”牛老四脸红脖子粗地争辩道。
“牛四青同志,说话要讲证据,这些记录是做不了假的。再说了,打没打针,看看你媳妇的肚子上有没有针眼不就知道了?”一个女人略带不屑地说。
谷雨往人群里挤了挤,吃了一惊,这人竟然是她的同学,秦丽文。
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这个女子咋这么恶毒啊,连死人你都不放过。对死人不敬,你是要遭报应的。媳妇啊,你死的冤枉啊,政府把你害死了,不承认,还要脱你的衣服,这是让你不得好死啊。谁要敢脱她的衣服,我就刨她祖坟。”最后一句是对秦丽文说的。
人群中附和声响了起来。秦丽文被吓得退了一步,脸上白一阵红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