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嘉佑二十九年七月下旬,在江南、江西、湖南、浙江四路下了二十余天的雨终于停了。
然而,许多府县却因常年不修水利,沟渠堵塞、堤坝垮塌发生水涝灾害,成为一片泽国。
仅江南、江西、湖南三路,保守估计便有一百多万人流离失所,成为流民。
因南越朝廷救灾不力,不知有多少百姓死于洪涝之中,且许多即将收获的稻田也毁在了水灾中。
及至八月,至少有两百万百姓陷入饥荒,南越临江三路各府县饿殍遍地,同时瘟疫也开始在一些府县爆发,并向周边府县蔓延···
九江府。
安义县城外。
数万饥民聚集,到处都是简陋的窝棚。
土腥味、腐尸味、屎尿味儿在空气中弥漫,咳嗽声、呻吟声时不时响起,但更多饥民却是满脸麻木,只剩下对吃的渴望,双眼隐隐泛绿,
在通往城内的道路两旁,无数人跪着,皆头插草标,有妇孺、有青壮,唯独没有老人——因为老人们多数已死在了水灾中,少数的此时也大多病弱将死,他们自知就算来卖身也无人会买。
张迎祥跌坐在路边,面无表情地抱着儿子的尸体,仿佛雕塑。
他与七岁的儿子在这道路旁插草标卖身两日,可不论是他,还是他儿子,都无人搭理。
因为卖身的人实在太多了。
至于他的爹娘、女儿都死在了洪水中,妻子也在前几日病饿而死。
他儿子也染了病,可水灾几乎毁了他所有财产,如今米价等物价又腾贵,他连吃的都没有,更不要说有钱给儿子看病了。
何况,他们这些饥民连城都进不去。
只能卖身。
期望有路过的豪门、大户老爷能买下他们,哪怕是两人中的一个也行。
然而没人来买,他的儿子在今天上午终于也病饿而死。
如今,只剩他孤身一人。
啪!
“闪开!都给老子闪开!”
随着响鞭声,以及凶狠地喝斥声,几辆大车在几十名护院的押送下从远处压着泥水行来。
有那已经快要饿晕了的饥民,动作迟缓,来不及让路,便让护院一脚踹开。
最前面一辆大车上插着“廖”字,显然是安义大户廖家的车队。
因为路况太差,一行人又急着通过这段满是饥民的路进城,其中一辆大车车轮陷入水坑太猛,竟然侧翻了。
好巧不巧的,其中一个麻袋没扎好,掉落后竟洒出了里面的糙米!
附近饥民瞧见,便仿佛饿了好多天的狼瞧见肉,一声不吭、手脚并用地冲去!
最先冲到的人抓了把沾了泥水的糙米就往嘴里塞!
“大胆!”
“廖家的东西也敢抢,找死不成?!”
“快滚开!不然砍了你们这些贱民的脏手!”
廖家的护院们见状大声喝骂,对冲来抢米吃的饥民拳打脚踢,甚至有人抽出了腰刀,虚砍威胁。
然而此举完全不起作用。
一番动静让给更远处的饥民注意到,便有更多饥民踉踉跄跄地向这边冲来!
不少人口中无意识地呼道:“米!”
“有米!”
护院头子眼见情况将要失控,急得大喊:“尔等继续哄抢就别怪我们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