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推广村公所试点疏》通过后第七天,系统的结算报告弹了出来。
【《请推广村公所试点疏》通过。】
【半月前,京畿十村试点名额分配完毕,孙文启等十八名监生以准吏员身份驻村执行。河头庄模式正式制度化:村公所贷款由金融清吏司逐笔复核,监生驻村考核成绩与铨叙挂钩。】
【国祚+1(基层治理制度化,官府治权下乡迈出实质性一步)。】
【威望+500(监生以准吏员身份服务基层,朝堂反对声音因孙文启等人主动报名吏科试而瓦解)。】
【剩余威望:10650点。】
苏泽看着结算面板,沉默了很久。
不是因为国祚加了,也不是因为威望回了五百。
是因为他看到了结算报告里那个细节,孙文启等人报名吏科试的时间点,是在他写奏疏之前半个月。
半个月前。那时候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推广试点,还在算计风向和阻力。
而孙文启和他的同窗们,已经在乡村草创的公所中,做了一个苏泽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走吏员之路。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帮监生,放弃了科举正途的大好前途,放弃了直接当官的机会,去了最基层的地方当了乡吏。
孙文启的课业他是知道的,沈鲤多次夸赞他的才能,就算下一科无法考中进士,考上几次也该能考上。
而吏员转官这条路可是要崎岖多了,六等吏员晋升有规定,要慢慢熬资历,然后还要连续优等,才能转官。
那样也只是和新科进士现在同一起跑线上。
更不用说吏员入官后的隐形天花板和晋升阻力。
他忽然觉得这次的威望花得不是自己一个人出的。孙文启他们垫付了他们的未来。
苏泽吸了一口气,改革就是这样,压力来自于政敌的反扑,也在于自己人押上的未来。
这就和打仗一样,一将功成万骨枯,身为统帅,午夜梦回,会不会被万骨哭泣而沾湿枕巾?
苏泽很快调整了情绪。
既然已经背负上这些,那唯有一直前进下去,方能不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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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苏泽去了一趟国子监。
沈鲤在算学馆门口迎他,苏泽没进门,站在廊下看着里面坐得满满当当的算学课堂。
“孙文启走之前说过什么没有“苏泽问。
沈鲤想了想:“走之前给同窗留了一封信。说他不是放弃了学业,是选了另一条路。他说老师教的'实学之道',他想要从河头庄开始。“
苏泽没有说话。
沈鲤看了他一眼,上次争论,他和苏泽之间已经有了裂痕,已经断了私交。
但是沈鲤还是补了一句说道:“苏侍郎,孙文启他们是自己选的,他们是成年人了,也知道权衡利弊。“
苏泽知道,沈鲤是安慰自己,不要将孙文启等人的选择,给自己背上心理负担。
苏泽点了点头说道:“来日方长,今日之因,是未来之果。祸兮?福兮。”
沈鲤目送苏泽离开,他长叹一声,刚刚苏泽最后的话,说明他改革科举的决心未改。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又要持何种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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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思忠处理林景旸的方式,苏泽其实不太认同。
直接拿巡视工程的名义把人发配去澳洲,说白了就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这不是苏泽的行事风格,他不喜欢用权力压人。
但你不得不说,杨思忠这一招确实有效。
旨意一下,林景旸当天就从六科值房消失了。
消息传遍六科廊,所有给事中都听懂了,这不是调动,是警告。
谁要继续在村公所的问题上发文,杨阁老下一个要的就是你。
科道的反对声停得干干净净。
言官们纷纷却步,谁也不想被杨思忠送到海外去。
色厉内荏。
苏泽也不得不承认,杨阁老虽然简单粗暴,但这是在帮他撑场面。
解决了最大的刺头,村公所的事情压了下去,但是也不代表一劳永逸。
土地制度太复杂了,现在也不过是扩展到了几个乡,就闹出这样的事情,
苏泽也知道,这种手段只能用一次半次。
这种事情,其实就和后世的核威慑一样,核武器的威力巨大,所有人都明白,但是任何成熟的军事家都明白,无法单纯依靠核武器消灭一个大国。
既然如此,核武器作为一种威慑,就不能天天挂在嘴边上,更不能经常使用,因为那样就失去了威慑作用。
杨思忠可以将一个林景旸调到海外去,但是无法将所有科道官员都派出去,就算他这么做了,后来补上的言官,也会前仆后继地和内阁作对。
这就成了党同伐异,如果真的掀起党争,朝廷上下失能,那就和宋代党争那样,什么改革都要变形,什么事情都办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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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林景旸。
林景旸只觉得天塌了!
内阁如此做,明摆着就是打压报复!
如果是以往这样,其他言官大概会群起上书支援自己。
可如今的局势有些不同。
科道官员内部,对于杨思忠也有畏惧。
以往大明惩罚官员,无非是治罪、贬谪,言官最有恃无恐的地方,就是这两条对于他们杀伤力都不大。
仅仅是弹劾上奏,这是科道的职责,就算是首辅高拱,也无法因为这个事情治罪言官,除非和嘉靖朝那样上奏内容触犯皇帝,但是今上和先帝都是宽仁治政的,不会搞什么因言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