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借着“菜馆增多”的事情,跟付怡讲了讲自己将来有钱就买房的理财规划,表示十分看好房地产,从现在开始,有钱就买房,以后绝对升值。
付怡对此颇有兴趣,她本来就是家里的“理财担当”,前世李东一心扑在案件上,对生活的琐事从不过问,全交给了她,而她对此其实颇具眼光,在房价还没有涨上天的时候,提前买了两套房产,在高位的时候出手,小赚了一笔。
她曾不止一次表示过后悔,当时明明感觉房子还要涨,手里也有余钱,就是胆子小了,没敢多买一两套。
这种遗憾,在后来房价一路高歌猛进、普通人望房兴叹的年代,成了无数70后、80后心中共同的隐痛。
买了的后悔买少了,没买的后悔没上车,但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事后之明当然清晰,可置身当时的历史洪流中,谁又能真正看清未来的方向?
世事就是如此,没有谁能永远踏准节奏,做出绝对正确的选择。
这是涨价了所以后悔没买,可要是跌了呢?大家又都后悔砸手里了。
言归正传。
这事儿二人达成合意后,便没有多聊。
两人相对而坐,边吃边聊。
话题转回了日常。
付怡的兴致很高,开始絮絮地说起这半个月局里和身边的趣事。她说话时眼睛弯弯的,语气轻快,像是要把积攒了半个月的分享欲都倾倒出来。
比如她交了一个好闺蜜,户籍科的小雨,两个人兴趣相投,喜欢同样的港台明星,平时经常一起出门逛街;冷宇为了写论文,连续三天泡在解剖室,最后被冯波“赶”回家休息;技术科新来的小年轻第一次出现场,看卷宗看到高度腐败的尸体照片,转身就吐了,还强撑着说“没事”;食堂阿姨最近研究出新菜式,被全队吐槽“创意过于大胆”等等。
她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闪着光。
小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细腻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眼眸里映着灯光,亮晶晶的,盛满了鲜活的笑意。
李东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她碗里添点菜,或者在她说得口渴时,适时地将茶水推到她手边。
他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目光很少从她脸上移开。
这样的时刻,平淡,琐碎,却让李东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宁静。
在外奔波的半个月,那些惊心动魄的审讯、环环相扣的推理、凶险无比的对峙,在这一刻都退成了遥远的背景音。眼前这个人,这顿饭,才是他最清晰、最温暖的所在。
“对了小怡,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付怡正说到兴头上,闻言愣了一下,看向他:“嗯?什么事?”
她的直觉很敏锐,从李东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认真。
“成晨调到了兴扬,他在这儿,不会待太久。”他将成晨过来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我估计,半年,最多一年,他可能就会回去,到时候,那个位置……”他顿了顿,“我应该会过去。”
“这么快?”付怡的声音里,惊讶之后,迅速涌上的是替李东感到的欣喜,她的男人优秀,要进步,她自然打心眼里高兴。
“嗯,比预想的快。”李东点头,“我原本想着,怎么也得两三年后,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伸手,越过小小的餐桌,握住付怡放在桌上的手,“我想征求你的意见,如果我去了兴扬,你是想……跟我一起调过去?还是先在长乐继续待一段时间?”
付怡愣了一下。
她一直沉浸在李东即将提拔的喜悦中,还没来得及往自己身上想。此刻李东突然把问题抛到她面前,她才猛地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工作变动,这关乎他们两个人,关乎他们未来的规划和相处。
“你让我想想。”她沉吟道。
“不着急,你慢慢想。”李东柔声道,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尊重你。我们商量着来。”
这是他们前世习惯的沟通方式,遇到事情,直接摊开来说,然后一起商量着来。
不猜忌,不隐瞒,不独断。
这样可以避免绝大多数因信息不对等,或自作主张而产生的误会和隔阂。
付怡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陷入了认真的思考。
李东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握着她的手,耐心地等待。
他知道付怡不是那种冲动行事的女孩,她聪慧,有主见,考虑问题周全。这件事关系到她的工作、她的社交圈、她未来的发展,她需要时间权衡。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付怡才重新抬起眼,看向李东。
“你的想法呢?”她没有直接说自己怎么想,而是先问李东。
她想听听他的考量,这有助于她做出更契合两人共同未来的决定。
“我的想法……”李东笑了笑,没有回避,“我当然希望你跟我一起过去。兴扬毕竟是市里,对你发展有好处。而且,叔叔阿姨都在兴扬,你离家近,他们也肯定高兴。”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柔和体贴:“但是,我也知道,你来长乐时间不算长,工作刚刚步入正轨,上手不久,冷宇又肯用心带你,正是学东西、积累经验的关键时候。而且,你在这里也交了新朋友,像小雨她们,有了自己的小圈子。”
“如果立刻跟我过去,到了市局,环境更复杂,人际关系也更微妙。你一个法医助理,又有我这层关系在,很多事可能反而会束手束脚,以你的性子,本来应该争取的机会,可能反而会放弃,放不开手脚。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限制了你发展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咱们现在……毕竟还没结婚。如果你立刻跟我调过去,别人难免会有闲言碎语。我知道你脸皮薄,心思细,那些话你听了肯定心里不舒服。虽然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但我在乎你的感受。所以……”
他握紧了她的手,目光真诚:“我尊重你的选择,不会勉强你到时候一定跟我走。长乐到兴扬距离不算远,交通也方便。大不了,到时候我每周跑个一两趟回来。或者你周末过去,都一样。”
付怡安静地听着,从一开始的微微动容,到后来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没想到,李东已经把事情考虑了这么周全。
不仅想到了两个人在一起的好处,更想到了她可能面临的困境、她可能的感受、她独立发展的空间。
他没有大男子主义地认为她就该跟着他走,也没有用“为你好”来绑架她,而是真正站在她的立场,为她权衡利弊,甚至把“别人会说闲话”这种细微之处都考虑到了,并且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她,还给出了“每周跑个一两趟回来”这样的备用方案。
“你……都想这么多了?”她轻声问。
“总要提前想。”李东也笑了,“不能事到临头,让你措手不及。”
付怡托着下巴,歪头看他,眼神认真:“谢谢。”
“谢什么?”李东一愣。
付怡轻笑,语气温柔:“谢谢你的坦诚和尊重,谢谢你把我们的未来,放在一起考虑。”
她反手握住了李东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其实……”她顿了顿,“这件事,我这几天也想过。”
这次轮到李东发愣了。
付怡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成晨突然调过来当副处长,局里私下里也有些议论,小雨就跟我说过,她们罗主任说,那个位置迟早是你的。而且时间可能比想象的要快。”
李东摸了摸鼻子:“这些老同志,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精明。”
“不要背后说人家坏话,”付怡轻笑,慢慢梳理着自己的想法,语速不快,但思路清晰:
“我刚在长乐稳定下来。冷老师带我确实很用心,而且在这里,我有机会直接去案发现场,可要是去了市局,情况就不同了。”
“市局法医人才济济,资历深的前辈多,我一个刚工作没多久的助理,又有你这层‘关系’在,很多机会确实不好去争。争了,别人会觉得我是靠你;不争,我又有点不甘心。而且,肯定也会有人非议你,说你以权谋私。我不想这样,也不想你难做。”
“第二,”她脸微微红了红,“我们现在……确实还没到那一步,我跟你一起过去,闲话是肯定会有的,我虽然不喜欢听,倒也不是多么在乎,只是没必要。”
“第三,”她看向李东,眼神柔和下来,“兴扬的房子才刚买,装修都没开始……我父母提出资助,帮我们装修,但我拒绝了。我知道你的性子,肯定不愿意接受他们的资助。况且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当然要用我们自己的双手和积蓄去打造,这样住进去,才踏实,才有归属感,你……没意见吧?”
“我当然没意见。”李东立即道,“就算你同意,我也不会同意,怎么能要叔叔阿姨的钱。”
“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想法,”付怡点了点头,脸更红了,但还是解释道,“我可不是舍不得他们花钱,等我们……他们要出的这些钱会放到嫁妆里。”
“不要。”李东摇头,“让他们留着钱,买房子。”
付怡没有纠结这个,笑着点头。
她最后道:“我原本的设想是等房子装修好了,我们的事情也定下来,然后顺理成章过去。不然即便过去,也是你住宿舍,我回家,跟在长乐其实没什么区别。”
“另外,兴扬到长乐虽然不远,开车也要五十分钟,你办案辛苦,每周过来太累了,以后我每个周末就回家,我们周末见。”
李东听着,心里的那点不确定,慢慢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骄傲、理解和温暖的情绪。
这就是付怡。
看起来温温柔柔,甚至有些腼腆,但心里自有沟壑,遇事冷静,想得透彻。
她不是攀附在自己身上的藤蔓,而是能与自己并肩而立的同行者。
“别不说话呀,”付怡看着李东,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觉得呢?这样……行吗?”
会不会觉得她太独立,不够依赖他?会不会觉得她在为两人的关系留后路?
李东看懂了那丝紧张,坚定道:“当然可以!我本就是征求你的意见,而不是要将我的意见强加给你。其实是我欠考虑了,光想着在一起,没替你考虑周全。”
付怡摇头:“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不过有件事我要说清楚。不管你在哪儿,在长乐还是在兴扬,我们的关系都不会变。你去兴扬,是为了工作,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打基础。不是要拉开距离,明白吗?”
她伸出小拳头,挥了挥:“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兴扬跟别的女孩走得近,看我怎么收拾你!”
“明白,领导!坚决服从命令!”李东保证道,“到时候尽管让我大舅哥来监督我,保证不跟异性往来!”
付怡脸腾地红了,捶了他一下:“谁是你大舅哥!”
“我可没说名字,你自己对号入座了。”李东坏笑道。
“油嘴滑舌!”付怡嗔道,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那一晚,两人聊到很晚。
没有争执,没有委屈,只有坦诚的交流和相互的理解。
问题没有消失,但已经不再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隐忧,而是变成了可以共同面对、逐步解决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