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颜色,越白越透则越好。看口感,纯硝入口冰凉刺舌,若是有苦味与涩味,便说明杂质尚在。”
“此外,大部分土中杂质,皆可以用草木灰水化作絮状物后剔除,这个法子你今日也看见了。”
说到此处,刘祀拍了拍李休的肩膀:
“你是个可用之人,将来孤身旁少不了要你操持这些事务,好生多学些道理,日后自有大用。”
李休闻言,面上一时间浮起几分动容之色,当即拱手道:
“属下谨记大王教诲!”
…………
熬了这锅二度提纯的硝晶,刘祀再度静置了一夜。
这期间,他也没有闲着,前往堤坝修建处去巡视了一趟。
胡永把事儿做得极好。
上游几条引流渠充分引走了河水,下游河道干涸,如今筑坝也已到了尾声。
三丈多高的水坝,合现代大约近七米。大坝底部厚度则达到了五丈,合现代大约十米厚度,坝顶厚度大约在两丈多,差不多五米左右。
对于这大坝,刘祀自然想筑得再结实些。
但高度这东西,再继续往上堆,大坝所要承受的水压便呈直线般上升,耗费人力物力不说,将来的维护成本也更高。
刘祀最终见好就收,只要足够蓄水行船便算够了。
胡永见大王巡视工程,便在旁拱手询问道:
“大王对这堤坝可还满意?倘有疏漏,臣这便更改补漏。”
刘祀目光在坝体上扫了一遍,点了点头,而后言道:
“辛苦你等了,看起来明日筑坝便成,届时过上七日,放水试验这坝体强度即可。”
“若足够支撑水面为咱们所用,孤定记你一大功劳!”
胡永当即咧嘴笑着,一脸激动道:
“臣愿为大王效死!”
回到大帐后,刘祀开始查看硫磺的提纯情况。
这几日下来,除了硝石提纯外,对于粗硫磺,他也采用升华法在做提纯。
升华法的原理并不复杂。
硫磺用低温烘烤,就会变成黄色蒸气上升。
所以在一个陶罐里装上粗硫磺,再将另一个陶罐倒扣在其上,用黏土密封之后,放在火上慢慢烤就好了。
蒸气上升遇冷,便重新凝结在倒扣的陶罐内壁上,这样得到的便是纯硫磺。
当刘祀回到营中,去掉黏土,打开倒扣的陶罐时,便发觉其上重新凝结的硫磺呈现出淡黄亮色。
透明之中有一点像是松脂的质感,晶莹润泽,迎着火光看去,几乎是半透明的。
这便是古代能制成的纯度最高的硫磺了。
至于前几日就治好的木炭,刘祀用的是河道两旁的细柳木制炭。
柳树皮煮水退烧,军卒们扒完皮的躯干正好可用于制炭。
这样烧出来的炭,敲击时声音极其清脆,颜色乌黑发亮。
且是放进密封陶罐中隔绝空气干馏出来的,只靠闷烧,彻底将水分、油脂、杂质都逼出去了,几乎无灰分杂质。
刘祀拿起一块炭,在指尖捻了捻,细腻如粉,不沾手,也不掉渣。
好炭!
高纯硝、升华硫、柳木无烟炭。
如今物品皆已齐备。
接下来,便是制黑火药了。
大帐之中,帐帘放下,灯火昏黄。
刘祀在帅案上铺开一张汉纸,提笔蘸墨,将脑中手机里查到的配方逐一誊写在纸上。
古代黑火药理论最优配方,以七成五的硝与一成的硫,连带一成五的炭精准混合可成。
但如今试验,要的是开山裂石之威。
因为接下来要炸石修路,破开深山中那些花岗岩一般坚硬的顽石,打通从矿区到绿汁江码头之间的道路。
因此,刘祀又在基础配方之上,粗制了两版炸山专用药。
第一种,将硝的比例提高到七成八,硫仍为一成,炭降至一成二。
减炭加硝的微调,可使爆压增大,推力更强。
至于杀伤弱一丝倒也无甚打紧,反正是拿来炸石头的,又不是拿来杀敌。
此外,在这基础上,刘祀还备了一版终极配方。
他先前就已炼出了砂糖,此次前来他特意带了一些。
也正是为了这口醋才包的这顿饺子。
在上面那版配方基础上,将一成二的炭换成八分,额外混入四分的砂糖。
砂糖在燃烧时释放的气体远比木炭猛烈,理论上可以大幅提升爆炸威力。
这便是终极版的威力加强配方!
刘祀写完三种配方后,搁下笔,盯着纸上的数字看了许久。
加了砂糖,这玩意儿的威力究竟能大到何等地步?
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毕竟手机上的资料再详细,也只是文字描述。
没有亲手试过,便永远不知道这东西炸起来是个什么动静。
“走一步看一步吧。”
刘祀将纸张折好,收入袖中。
随即吩咐李休,将帐帘遮掩严实,不可见风。
所有器皿全部清洗干净,不可见灰。
兑制火药用的也不是干粉混合,而是将三种物品按比例倒入器皿后,再以少量清水调和成湿泥,而后用重物碾压、搅拌。
如此的好处有二。
其一,湿泥状态下不会起火,安全得很,绝无意外爆燃之忧。
其二,水分将三种原料中的分子紧密结合在一起,而后搓成颗粒,等待自然阴干后,这粒状火药比干粉状的威力还要强出一倍不止。
何况,这里面可还加入了其他佐料呢。
刘祀亲自动手,将三种配方依次调配。
李休在旁打下手,递碗、递水、递原料,做得一丝不苟。
大牛则被安排在帐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三种不同比例的湿泥调好后,刘祀又取来几只竹筛,将湿泥一点一点地搓成黄豆般大小的颗粒,整整齐齐地铺在竹筛上。
“拿到阴凉处晾着,不可暴晒,也不可见火。”
“隔半日翻动一次,待颗粒完全干透了,便来报我。”
李休拱手领命,小心翼翼地端着竹筛出了帐门。
火药既然配比完毕,剩下的便是等待阴干了。
南中的天气闷热潮湿,这阴干的速度比蜀中要慢上不少,少说也得两三日功夫。
刘祀倒也不急,从零到有这一步是最难的,最需要耐得住寂寞的一段路,已然走完了。
接下来静待花开就好。
不知不觉,来了古代这几年,也将他的快节奏心性重新理顺回了慢节奏状态。
等待的这几日,正好拿来做试爆前的准备工作。
他这便叫来了李休,对他吩咐道:
“先前你道西山脚下多有顽石,路途不通。如今这几日既要晾晒火药,便去寻几处相仿之顽石来,咱们就以这顽石来试这新杀器。”
“你且去寻来报我。”
李休拱手应诺,转身出帐。
他办事向来利落,当日便带了几名亲卫,沿着矿区外围的山道一路勘察过去。
不到半日功夫,便回来复命了。
“大王,属下在离此几里外寻到了三处顽石。”
他快步走到帅案前,在羊皮图上一一指点:
“第一处在山道拐弯处,一块青灰色巨石横在路中央,高约一丈二,宽近两丈,锤凿不动,先前修路时咱们便是在此处被堵住的。”
“第二处在断崖下方,几块碎裂的花岗岩堆在一起,虽说比第一处小些,但胜在石质更硬,可以试试此物对不同石质的效力。”
“第三处嘛……”
李休顿了顿,面上浮起一丝犹豫之色:
“第三处在二十余里开外铜矿坑口外侧,有一面石壁挡住了进矿的通道。那石壁不算厚,约莫三四尺,但面积极大,若能炸开此处,便可直通矿坑,省去绕行之苦。”
“只是那里距离矿坑太近,属下不知此物威力几何,怕是……伤及矿坑结构?”
刘祀听完,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番。
李休想得周到,第三处确实不宜作为首次试爆之地。
万一威力超出预期,把矿坑口也给崩塌了,那便是得不偿失。
“前两处足够了。”
刘祀拍了拍帅案,当即拍板道:
“先在第一处试,那块横在路上的大石头正合适。”
“若效果达到预期,再去第二处试花岗岩。第三处暂且不动,等孤摸清楚此物的脾性后,再做计较。”
“诺!”
李休领命退下。
…………
三日间,李休继续在山中转悠,着实又找了几处坚硬的青石,料想着比西山脚下那几块质地更硬,可进一步作为参考。
三日后。
刘祀刻意搓成黄豆大小的火药颗粒,终于是阴干了。
刘祀将三只竹筛上的干燥颗粒分别收入三只密封的陶罐中,每只罐上都贴着纸条,标注了配方编号。
甲号,此为基础配方。
乙号,便是加硝减炭版,此乃炸山专用版本。
至于丙号,这种砂糖加强威力版,尚需认真尝试一番,才知深浅。
万事齐备,他拿起一粒甲号颗粒,放在指尖轻捻了捻。
此物干燥、坚硬,不易碎裂,表面微微泛着暗灰色的光泽。
看似不甚起眼,捏在手中有一股子沙沙的质感,比他想象中还要扎实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