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独石毕竟是独石,眼前这块与山体浑然一体的花岗岩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若乙字号能在这上面炸出效果来,那火药用于修路开矿便算是彻底坐实了。
随后便是重复先前的钻孔流程。
铁钎淬火,大锤猛砸。
花岗石比先前那块青灰色的落石硬出一大截,铁钎砸下去发出“叮叮”脆响声音,但石屑却崩得极少,进度慢得令人心焦。
好在有淬火铁钎撑着,两人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在花岗石面上打出了三处钻孔。
还是三个孔,每处约一尺半深,排列距离与上一处大石差不多,呈三角形分布。
刘祀取出乙字号陶罐,将火药粒依次填入三处孔洞,每处约三两,随后穿入引线,干砂封口,捣实。
一切就绪!
这一次,还没等刘祀开口安排谁来点火,大牛便已主动凑了上来。
“大王!这回让属下来!”
他拍着胸脯,一脸急切。
方才在百步外放风,只听见一声巨响,等他跑过来时石头都碎完了,什么都没看着。
这让他心痒难耐了好一阵了,说什么也要亲手点一回。
刘祀看着他,倒也没多为难,点了点头便答应了。
“去吧,点完了立刻跑,不许回头。”
“诺!”
大牛兴冲冲地接过火折子,快步走向花岗石。
刘祀带着众人退到了百步开外,躲在大石和粗树后面各自藏好。
“嗤……”
伴随引线点燃,火星子沿着浸过硝水的麻绳飞速窜了出去。
大牛立时间转身便跑!
可这家伙块头太大,腿脚终究不够灵便。
他跑得很卖力,膀子甩得呼呼生风,可那两条粗壮的腿就是迈不开步子。
才蹿出五十余步……陡然间!身后猛地传来一道地动山摇的巨响!
“轰——!!!”
这一声,比先前那块独石炸开时猛了不止一倍!
大牛浑身一个激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本能地扑倒在了地上!
他趴在泥地里,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道响动剧烈至极,直震得众人脚下仿佛都在摇晃。
又因其上便是那道笔直的悬崖峭壁,爆炸的声浪猛地撞上崖壁后,被那光滑的石面弹了回来!
折返的回声与正在散去的爆炸声叠加在一处,当即化作一阵魔音,开始折磨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轰——轰轰轰——”
霎时间这声音震得众人耳膜炸响!
好几个亲兵捂着耳朵蹲在地上,脸色发白。
甚至脚下的大地似乎因为这回声的叠加,震动得更加剧烈了,如同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被硬生生撕裂开来一般。
碎石和泥屑如同暴雨般从空中倾泻而下,噼里啪啦砸了好一阵。
片刻后,响动终于平息。
烟雾渐渐散去。
刘祀第一个从掩体后探出头来,目光投向爆炸现场。
他先确认了一眼大牛,那货趴在五十多步外,一动不动,但后背还在起伏,人倒是没事。
随即,刘祀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块花岗石上。
他当场愣住了!
靠近三处孔洞的位置,石体已经完全被炸飞了!
不是裂开,也不是崩碎,而是整块被掀飞了出去!
大约脸盆大小、近四尺深的一块石头,被蹦飞到了数步之外,碎成了几块散落在泥地里。
而爆炸点处,以锅盖大小作为半径,石面上遍布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些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纵横交错,将这一片花岗石面切割成了无数碎块。
刘祀走上前,伸手在那些裂纹上轻轻一推。
“哗啦……”
一大片花岗石碎块应手而落,如同被掀掉了鳞片的鱼身,簌簌地往下掉,简直就是一触即溃!
那块先前铁钎砸上去只留个白点、大锤抡圆了也凿不动的花岗岩,此刻被乙字号的三两火药崩得支离破碎,用手一推便碎了一地。
众人围过来,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李休蹲在旁边,伸手捡起一块碎片翻来覆去地看,面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属下先前凿这石头时,一锤下去震得胳膊发麻……如今竟一碰就碎了?”
大牛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拍着一身泥土凑了过来。
方才还吓得面如白纸的脸,此刻看到这般景象,恐惧瞬间被震撼所取代。
他瞪大了眼珠子,一脸不可思议道:
“老天爷啊……这比发石炮车还狠呐!”
众人看了看炸开的那个坑,又看了看碎如蛛网般的锅盖范围,而后李休他们便拿着工具,开始照着碎裂的地方往外掏。
别看三处钻孔之间,也就隔着锅盖大小一块距离。
可在众人顺着爆炸后的裂纹掏了片刻后,周边松动的地方全部掏开,竟然直接清理出了一丈多宽的一块豁口。
三个孔洞,九两火药,炸开一丈多宽个豁口,这效率,可比人工手凿不知快了多少倍!
…………
方才的一幕,已经令人大为吃惊了。
可刘祀并没有在此处停下来。
即便乙字号效果已经远超预期,比甲字号爆破更猛,但他真正要试的还不是这个。
索性这块花岗石足够大,一侧炸完了,另一侧还有大片完好的石面可用。
刘祀当即又叫人在另一边钻出三孔。
这一次,加了砂糖的丙字号火药,才是他真正要尝试的杀手锏!
砂糖替代了部分木炭后,燃烧时释放的气体远比木炭更加迅猛、更加彻底。
这种替代,可谓是实现了一次质变般的提升。
但究竟能提升到何等地步?
刘祀自己也难以想象。
这次究竟能搞出多大的动静来呢?
三个孔凿好,丙字号火药粒依次填入,引线穿好,干砂封口,捣实。
便在这时,大牛又凑了过来。
“大王,这回也让属下来点吧?”
他再度拍着胸脯,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
刘祀见状,眉头微微一皱,有些担心起来。
这家伙之所以外号叫大牛,便是因为亲兵营中,除了帐下督牛正以外,他是刘祀身旁体型最为魁梧之人。
块头大,力气大,杀敌猛,但弱点也很清晰,就是跑起来也慢。
方才点乙字号时,他蹿出五十余步便被爆炸声追上了,若不是趴下得快,只怕就不是吃一嘴泥那么简单了。
这丙字号比乙字号更猛,万一碎石崩得更远……
“不行,换李休去。”
刘祀摇了摇头。
大牛一听,急了。
“大王!属下方才不是跑出来了吗?并无大碍啊!”
他拍着自己的胸口,声音洪亮得如同在赌咒发誓:
“这回属下保证跑得更快,绝不摔跤!”
刘祀看着他那副死活不肯让步的模样,面色沉了沉。
他知道大牛的心思,第一次试爆时被安排在百步外放风,什么都没捞着看。第二次好不容易争取到了点火的机会,偏又因为跑太快摔了跤,趴在地上只听见响,同样什么都没看着。
这货心里不服气啊。
如今又要换李休上,他面子挂不住了。
大牛见大王不松口,当即又使出了软磨硬泡加卖惨的招数:
“大王,属下跟您从夷陵走到永安,从永安走到南中,啥苦没吃过?如今才点个火,您就不信属下了。”
“您再给属下一次机会,这回保准利利索索的!”
刘祀看着他那张憨厚又倔强的大脸,心中叹了口气。
罢了。
念在他第一次在百步外放风什么都没捞着,便也答应了吧。
刘祀点了头,但随即面色一正,语气郑重了起来:
“答应你可以,但这刺一定要跑快些,要比先前还快!”
“这次填药更比上回猛,跑慢了须小心些你那小命。”
大牛连连点头,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大王放心!这回属下定拿命跑!”
刘祀看着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又加了一句:
“发觉不对,立即趴下,千万莫要把小命搭进去!”
嘱咐完了,刘祀便带着众人往后退去。
这次他令众人统统退到百二十步开外,比上一次又多退了二十步。
实在是为了保险起见。
丙字号配方加了砂糖,理论威力远超乙字号,崩石范围必然更广,碎片飞得必然更远,百步之内保不齐就不安全了。
众人躲好之后,刘祀最后又冲着远处的大牛喊了一嗓子:
“发觉不对就趴下!”
大牛回头摆了摆手,蹲下身子,将火折子凑向引线。
这一次的引线比上次的还长了一倍。
刘祀已经很够意思了,就是怕大牛跑得慢,特意给他留了更多的撤离时间。
“嗤……”
伴随引线点燃,火星子沿着麻绳飞速窜了出去,冒着密集的白烟。
大牛一见引线着了,这次也撒开了脚丫子,拼了命地跑。
他跑得确实比先前更快了些,两条粗腿也是迈得虎虎生风。
六十步……七十步!
怎奈,可没承想跑得太快又太急,到了七十步开外时,突然脚下拌蒜,一脚踩在了一块松动的碎石上!
但听得“扑通”一声,大牛一个趔趄,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虽然脸朝下拍在泥地里,嘴巴也灌了满满一口沙土。可他也记着大王先前的嘱托,害怕得不成模样,赶忙手脚并用又从地上爬起来正要逃离……
怎奈,才又起身蹿了几步,可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腿越是发软,偏偏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似的,怎么也使不上劲……
便在这耽搁之下,猛然间便听到身后传来的巨响!
“轰——!!!!!”
这一声直如天崩地裂!比先前乙字号那一炸,又猛了何止两倍?
那声音一出,霎时间震得所有人心中俱是一颤,头皮发麻间,仿若灭世之威来了!
根本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旋即,那漫天碎石突然窜上了高空!巴掌大的、拳头大的、脸盆大的……
大大小小的花岗石碎片,猛然间便如同一场石雨,呼啸着冲上了十余丈的高度。
与此同时,另一块斗大的花岗石,更是夹杂着呼呼风声,在空中划过一条直线,陡然间可就直奔着大牛的脑门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