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的威力大到如此地步,倘若人挨得近了些没跑开,岂不被炸得粉身碎骨?
方才大牛那一遭可还历历在目呢!
亲卫们此刻脸上都带着几分后怕与震惊,看着那个一丈多宽的巨坑,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但刘祀脑子里琢磨的,则更深了。
三种配方,三种威力,对比更是清清楚楚。
不加糖,威力要小很多,甲字号只能裂石,乙字号可以崩石,但都谈不上摧毁。
加了糖,则可以充分利用每一粒硝的潜力,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爆破。
差距是质变级别的。
但这种加了佐料的东西,将来想往钢管里塞,做成火铳火炮之类的……
刘祀在脑中推演了一下,当即摇了摇头。
这肯定得炸膛啊!
丙字号的爆速实在是太猛了,密闭空间中的膛压远非铸铁管壁所能承受。
要做火器,还得回到甲字号的路子上去,慢慢摸索膛压与管壁强度的平衡。
当然,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了。
刘祀打断了继续思考未来的举动,将心思收回到了眼下。
他目前面临的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便是产量!
那一坛子硝土,十斤出头,最后炼制出来的高纯度硝晶,不过才两斤左右。
算了一下,提纯之后的产量也才堪堪两成多一点。
两斤硝晶混合硫磺、木炭和砂糖后,制出来的火药成品不足三斤。
今日打了九个孔,三处三处地试,每处三两,正好将所有制出的火药消耗殆尽了。
可谓是一粒不剩。
东西是个好东西,可是产量太低了啊!
若是将来要大规模运用火药,这点产量简直杯水车薪。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丙字号的威力远超甲字号和乙字号,那接下来的路,无论如何,也得先往威力加强版的道路上走了。
毕竟现今产量不足,性价比自然更加重要。
同样三两火药,甲字号只能裂石,丙字号却能炸出一丈多宽的大坑。
这性价比,高下立判。
…………
接下来的几日,刘祀将余下的十一坛硝土尽数提纯。
十一坛硝土,连同先前试验剩下的边角料,前后忙活了整整三日,这才制得了二十余斤高纯硝晶。
之后全部按照丙字号的配方,混合升华硫、柳木炭和砂糖,调湿搓粒,阴干收存。
但这些所得之物加起来,也不过才三十斤左右。
三十斤丙字号火药粒,装在几只密封的陶罐中,整整齐齐地码在中军大帐的角落里,用干草和棉布层层包裹,远离火源。
这便是大汉目前全部的火药储备了。
不多,但够用。
至少够炸开矿区到绿汁江码头之间的那几处顽石和断崖了吧?
也便在这几日里,筑坝后的七日之期已满。
是时候验证一番了。
大汉第一座钢筋水泥混凝土堤坝,究竟能否经受住蓄水的强度?
这一日,天光大亮。
刘祀带着霍弋、李休等人来到了堤坝处。
胡永早已在坝上候着了,一身甲胄擦得锃亮,面色紧张中带着几分期待。
他和手下的兵卒们为了这座坝,没日没夜地干了大半个月,如今便到看成果的时候了。
伴随胡永一声令下,上游的几条分水渠被尽数填埋!
泥土、碎石、沙袋一股脑地堵了上去,将此前引走河水的渠口堵得严严实实。
河道中的水流失去了分流的去处,便重新沿着下游原本的河道涌来,朝着那座三丈多高的水坝奔涌而去。
刘祀等人就在下方岸边看着。
河水源源不断地往堤坝前聚集,可绿汁江的水流本就不大,这蓄水的过程缓慢得很。
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后,堤坝前,水流才攀升到与大坝平齐,倒是依旧稳固。
只是,往前走上几十步,这一段的水深才堪堪蓄起了两三尺,堪称缓慢至极。
刘祀倒也不急。
他在脑中查阅了一番资料,以绿汁江目前的水流量来推算,蓄水至可通航深度,大致需要三到五日。
这期间,正好可以做些别的事。
霍弋这些日子也没闲着。
他率着几千人在上游河段打捞落叶、清除水中障碍,然后翻高加固两岸河堤,确保蓄水后不会出现漫堤和溃堤。
如今上游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完了,便只看蓄水到达高位后,这处堤坝能否经受住强度了。
便在这蓄水的同时,刘祀开始忙活着此行的最后一物——滑轨车。
这便是他的终极运矿思路了。
绿汁江的水路打通之后,矿石可以从西山脚下装船,顺流而出,运至坝前码头。
但从矿坑到西山脚下的码头之间,还有一段山路要走。
这十来里路虽然已经清除了大部分障碍,但毕竟是山道,高低不平、坑坑洼洼,普通的推车走在上面颠簸得厉害,效率极低。
若是铺上混凝土路面,再加上铁条导轨呢?
丐版混凝土已有了,接下来就很简单。
找一块空地,铺设一段混凝土路面,然后将固定规格的铁条嵌入混凝土之中,等待凝固即可。
造车就更简单了。
军匠们造的就是普通的推车,只需在结构上做一处改动就好。
比如,前面单独一个轮子,可以作为轨道导向轮,后面再装两个轮子起到固定车身与稳定重心的作用。
前面的导向轮要用来卡导轨,先以木头制出合适尺寸的轮子,能够与铁条导轨相契合,然后再包铁皮,使它变得耐磨耐用。
刘祀当夜便画出了图纸,令军匠们开始制作。
这东西并不难,到第二日时,一段铺设了十丈长的混凝土路面已经出来了。
混凝土路面,宽约三尺,与车身两旁后轮的间距契合。中间凸起的铁条导轨,也是李休早已制好的材料,此刻也已嵌入混凝土中。
众人围在一旁,看着此物啧啧称奇。
一名老军匠蹲在路面边上,伸手摸了摸那条嵌在混凝土里的铁条,又抬头看了看一旁那辆刚刚造好的三轮推车,疑惑地问道:
“大王,如此铺设,可有什么道理?”
旁边一人也在嘀咕:
“车驾在上面行走,岂不顷刻便倒?”
刘祀闻言却笑了:
“若用此物,省力颇多。绝不颠簸、陷车不说,摩擦低,方向笔直亦不脱轨。推上便走,真可谓是一夫挽车,可抵数夫之力。”
他伸手指了指那条延伸出去的铁轨,随即又道:
“你等只管看,三日后轨道成功之日,咱们一试便知。”
众人闻言,若有所思。
眨眼,三日已到。
霍弋快步来到中军帐前,拱手禀道:
“大王,蓄水即将到达西山脚下,明日便可试验行船!”
刘祀闻言,微微颔首。
紧接着,下游的胡永也来了:
“大王,堤坝稳固牢实,蓄水已有三日,至今并无任何渗漏裂纹,亦无差池,应当无忧!”
刘祀听罢二人禀报,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那条蓄水后明显变宽、变深了的绿汁江。
夕阳将江面染成了一片金黄,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翠绿的山林。
如今水路通了,坝也稳了,火药也造好了。
一切,这不都好起来了吗?
刘祀冲众人一招手,“走,随孤去试滑轨。”
到了前几日修筑之地,刘祀便示意军匠将那辆三轮推车推上混凝土路面,前轮卡入导轨中。
车身稳稳当当地立在了路面上,纹丝不晃。
前轮卡在铁条导轨的凹槽中,左右不能偏移,只能沿着导轨的方向前进。
后面两个轮子分列两侧,踏在平整的混凝土面上,稳如磐石。
兵卒在后面轻轻一推,推车便顺着导轨滑了出去,又轻又稳,几乎不费什么力气。
刘祀这便令人往车身装填铁块,装了百十斤,而后再推。
大牛双手紧握住车把,说来也怪,即便加了如此多重物,推起来依旧毫不费力,且是进退丝滑,并无多少阻滞。
唯一要说有啥问题,就是铁皮和铁轨接触时,偶尔会传来一丝刺耳的摩擦异响声。
对于这东西的解法,倒也不难,稍后略微润滑一番即可。
滑轨车已成,众人一见此景,面色齐齐地变了!
他们也终于理解了大王先前所言——一夫挽车,可抵数夫之力。
当真轻便好用啊!
今日试验成功,这份喜悦都还在其次,刘祀脑子里的想法则要更加长远的多。
不都说蜀道艰难吗?
将来北伐运粮时节,能走水路便走水路,到了险阻之地,修下这等滑轨,再以此法运粮,还能不足用吗?
如今往前线运粮,运送百斤,到地方剩下十斤。
若用轨道,省力就不说了,军粮到达前线难道不会更多吗?
这其中减少的消耗,便也是钱啊!
将来进取长安,少不得便要在栈道上修建此轨,以解决北伐运粮大计!
不知不觉,刘祀在洟源驻扎,这一待便是一月有余。
时间来到六月下旬,南中山林中一日热过一日。
这一日,牛正自味县而来,捧着一份急件来见刘祀。
“大王,陛下有书信自成都而来!”
刘祀打开密封,展开书信仔细一看……刘禅让位?
太子储君位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