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等穷山恶水之地,蛮兵悍勇,据险而守,三个月便能全数平定?
更何况副使方才所言,所过之处尽是速胜?
战战皆速胜?
这个难度……可不是寻常统帅做得到的啊!
诸葛瑾眉头微皱,追问道:
“可曾探明他因何能如此迅捷?”
副使拱手又道:
“还探得一事,蜀人似多有传言,道刘祀又制出了一件神物,似是一种巨大的神车,堪称攻城利器。”
“此消息多是蜀汉贵胄之中有人无意透露,流入民间,但具体是何物、何等形制,目下还未可知。”
攻城利器?
神车?
诸葛瑾又沉默了片刻,面色愈发凝重了起来。
他心中暗暗叹了一声。
孔明啊孔明!
你我兄弟虽一在蜀、一在吴,可毕竟各为其主啊!
为兄今日行此等不耻的窥探之事,实乃不得已而为之,万望勿怪才是……
其实,吴人背地里的这些小动作,费祎与杨洪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日常亦曾报与刘备、刘祀与诸葛丞相处。
可因不涉及根本机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盟友嘛,面上的情分还是要维持的。
你派人来打听,我就当不知道,反正你也打听不到什么要紧东西。
彼此心照不宣便是。
这段时日以来,张苞每日接受蒜素雾化,加之改了饮食,日日食用肉糜蛋羹,身体得到了不小的恢复。
不过久咳之症非一朝一夕可根治,如今仍在养病中,只是如当初那般喘息和拉风箱般的嘶鸣,如今已消减了大半,面上也渐渐恢复了些血色。
这一日,刘祀亲自带着太子妃赵蕊,前往糜府去看舅父糜竺。
见到这世上唯一遗留下的外甥,如今成家立业,又做了太子,糜竺当真是喜极而泣。
便在家中壁龛上,又为小妹上香祭告了几句,赵蕊嘴还挺甜,加之武将家的女子,平日里拘束处少,做起事来讲求务实,来了糜家也不把自己当太子妃,就像个能干的晚辈一般,着实令舅父、舅母心中宽慰不已。
唯一令刘祀不舒服的事,自家这妃子,年纪也不大。
自新婚之夜后,便盘梳云鬓,一副熟妇打扮,实在古怪的紧。
于是就定下了个规矩,若非在外人面前,亦不必如此庄重。
尤其私底下,如何舒服如何来,自己看着赏心悦目,她也能觉得便捷、自由些。
从糜家出来后,刘祀又到张府探望。
张苞见太子与太子妃联袂而来,直吓得连忙挣扎着要下榻行礼,被刘祀一把按了回去。
“兴国,你我之间还行这些虚的?”
张苞躺在榻上,望着面前这对新婚夫妇,心中感慨得很。
大哥如今已贵为太子,新婚燕尔之际,竟还专程带着太子妃来看自己这个病秧子。
这份情谊……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感激的话,可到嘴边却化作了一声叹息:
“大哥,只是从小所学的武艺,即便病愈……再也无法报效大哥了。”
这话说得极为沮丧。
他自小便跟着父亲张飞习武,可如今这副病躯,即便侥幸捡回了一条命,那些大开大合的武艺也再使不出来了。
一个不能上阵杀敌的武将,又有什么用呢?
刘祀闻言,却笑了:
“谁说非能打能杀才有用?“
他望着张苞,目光中透着几分深意:
“兴国,你好生将养。将来孤所做之事,非是自己人不可为之,便全仗你等这些熟识的弟兄们了。”
张苞一怔。
虽不知大哥具体要做何事,可那目光中的信任与倚重,他却看得真真切切。
当即点了点头:
“大哥放心,我一定好生养病,将来不负所托!”
…………
从张府出来后,刘祀带着关兴又去了一趟赵府。
赵统掌管宫中宿卫多年,赵广如今做着行军司马。
这大舅哥、二舅哥既是自家人,也该重用才是。
从历史的维度来看,赵统掌宫禁多年而未曾出过任何差池,可见此人做事仔细、为人忠诚,方能长期受此信任。
赵广更不必说,历史上他随姜维一同战死沙场,堪称忠臣之表率。
这二人,刘祀用着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因此,赵统、关兴、赵广、张苞,便是他准备构建的一个新团队的核心。
目前,神机营归丞相统管,主要将刘祀所造出的已成熟科技进行批量生产。
而刘祀自己手下这支亲卫营,则专司各种新物的试验与打造,保密性质上更为严格。
老黑、李休这些人分出去后,身旁可堪信任的熟手反倒少了许多。
赵统、关兴、赵广、张苞四人正好可补上这缺口。
当得知刘祀要组建这支新团队时,老刘更是大方得很,他一挥手,直接将宫中二百名西方白毦上兵划拨到了刘祀帐下。
这可是陈到统领的天子亲军,大汉最精锐的近卫之师!人人忠勇,个个骁战,乃是老刘手下绝对忠心之人。
如今一口气划了二百名过来,这份手笔,可谓是给刘祀解了一大难题。
有了这二百名白毦精锐为骨干,再加上赵统、关兴、赵广等人统带,一支全新的太子亲卫便可迅速成型。
这些事安排妥当之后,刘祀便开始着手琢磨他一直惦记着的那桩大事了。
将来北伐,还需要一件新物。
这件新物事若能做成,对于北伐大业而言,又将是一个质的飞跃。
没错。
刘祀打算制出地雷来。
而且不是那种远远拉一根引线,再点燃了等它炸的粗笨玩意儿。
那种引线式的地雷,引线太长,埋在土里极容易被发现。且遇上潮湿天气,引线便受潮点不着,还得留人,等候敌军近距离走到脚下才点火。
说起来,变故极多,实战中根本靠不住。
他真正要做的,是踩踏触发式地雷。
你一脚踩上去,它便爆炸,连人带马都给你掀飞的那种!
不需要人在旁边守着点火,不需要引线,更不需要提前判断敌人何时路过。
埋下去,走人,剩下的交给敌人的脚来解决。
新婚后的这几日,老刘总催着刘祀赶紧生孩子,三天两头地给他放假,恨不得他日日待在东宫里头不出来。
刘祀倒也乐得清闲几日,白日里有赵蕊这个话唠陪他说话,夜里便对着脑中的手机一通猛查,连着问了好几日,这才终于拼凑出了一套在三国时代很有可能成型的地雷方案。
一开始,手机给他推荐的是固定触发燧石的路子。
原理很简单,在雷壳内部安装一块燧石,敌人踩上去时,重压令燧石与铁片猛烈摩擦,迸出火星子,引燃内部火药,轰的一声炸开。
可刘祀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法子成功率太低了。
燧石打火本就不是每次都能溅出火星的,何况埋在地下,一旦进了泥沙水汽,那燧石便更加不靠谱了。
十颗雷里能炸响五六颗就算烧高香了,这等哑火率拿去实战,只怕误事多过成事。
随后他又想到了火柴。
若能制出火柴来,以磷头触发点火,那成功率便高得多了。
可查来查去才发现,火柴的制作难度着实不小。
红磷这东西,在这个时代想要提纯出来,那代价可不是一般的高。且成本远远超过他先前已经造出来的火折子,性价比实在太差。
于是刘祀换了个思路。
既然燧石不靠谱,火柴又太贵,那便用火折子的原理来做触发装置。
火折子的核心,是将易燃物捻成绳芯,密封在竹筒之中令其阴燃而不灭。
一旦打开筒盖,空气涌入,火头便立即复燃。
那么,将这一原理缩小到地雷之内呢?
在雷壳底部安置一段极短的阴燃芯,以薄木片封住气口。
敌人一脚踩下去,重压令木片断裂,空气涌入,阴燃芯骤然复燃,引燃紧贴其上的引火药层,引火药再点燃主装药。
从踩踏到爆炸,不过眨眼之间!
这便是他最终拟定的方案——瓷壳、火药,混合铁片、碎石、废弃箭簇等物作为本体,再以木片与阴燃芯踩踏触发,作为终极版本。
而这当中,最关键的一环便是雷壳。
材质上,三国时代做不到用铁片焊接,若用完整的一块铁,又不好爆破。
陶器又太粗、太过笨重,壳过厚便不易炸开,且炸开了也因为重量、锋利地度等问题,杀伤力太低。
因此,刘祀最终选定了瓷器。
这个时代,苦于烧制温度不够,尚无法烧出真正意义上的瓷器。
可刘祀先前已经发明了高炉,高炉的温度足以达到瓷器烧制所需的窑温,这个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瓷壳的好处太多了。
瓷比陶更脆、更爆,腹内空间更大,可以装填更多的火药。
爆炸开来时,四溅的碎瓷片比陶片更锋利、更轻薄,飞射速度也更快,杀伤威力远非陶器可比。
再看内部装药。
黑火药混上砂糖,便是先前在南中试验过的丙字号配方,威力已经在那几块花岗岩上得到了验证。
在这种加强版火药的起爆下,一旦瓷壳从地底炸开,按照先前试验的数据推算,火药本身便能炸出四五尺大的一片范围。
而那些碎瓷片、铁片、碎石、废弃箭簇裹挟着爆炸的冲击波四散飞溅,杀伤覆盖范围至少可达周围二三丈!
二三丈!
这是个什么概念?
这个时代的军队,只有精锐中的精锐才穿得起铁甲板甲。寻常士卒身上那层皮甲,在近距离内挡一挡刀剑尚可勉强。
可要拿去挡碎瓷片和铁片在爆炸冲击下的高速飞射?
那便如同纸糊的一般,根本没有丝毫防护可言!
更要命的是,地雷这东西最歹毒之处,不在于它炸死多少人,而在于它埋在哪里。
倘若你将这玩意儿埋在那种看上去不甚紧要、毫不像是战略伏击之地的道路上,对方便更加容易掉以轻心。
谁能想到一条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土路底下,竟埋着这等索命之物?
加之行军途中,急行军赶路时,兵卒们为求速度,大都习惯将沉重的板甲、铁甲卸下来交给后勤辎重部队运送,自己则轻装疾行。
如此一来,这些轻装急行的敌军精锐们,一旦要是踩上了地雷,那便是有多少条命都不够填的。
刘祀越想越觉此物可行,一时间心神激荡,都想直接提笔给老刘写上一份——《论地雷技术与北伐事业的紧密结合》论文了。
地雷一出,往后北伐便又多了一柄杀手锏。
守城时,埋在城外要道上,令敌军不敢轻易靠近。
野战时,布设在预判的敌军行军路线上,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杀伤敌军前锋。
退兵时,更可在撤退路线上遍布地雷,令追兵寸步难行。
攻守皆宜,进退自如。
此物若能大量造出,那对于兵力远逊于曹魏的大汉而言,简直就是老天爷送来的至宝!
一念至此,刘祀当即起身,铺纸研墨,开始绘制地雷的结构图纸。
身旁,赵蕊见夫君一时兴起,取来汉纸,立即近身为他研墨,夫妻二人倒也相得益彰。
望着自家夫君这咧嘴直笑的模样,她又不敢开言打扰,生怕惊扰到他的深思。
其实刘祀此时并未在想地雷的构造,他在想的是,如果这东西能造出来,再炸死几个曹魏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