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今换了自己守街亭,这些黑科技小佐料什么的,免不了要给魏军预备下一些。
他心中已有了几分方案,不过具体该当如何,还要等到了街亭,依据地势再做详细预备。
刘祀这便率部准备赶往西县,从此路去往广魏郡。
临行之前,他走到王景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道:
“玄巾军这次做得不错,如今便先留在祁山休整,待弟兄们伤势养好了,再来见孤。”
王景闻言,面色一变,当即便要开口。
可还没等他说话,身后几十名玄巾军将士便齐齐嚷了起来:
“殿下!不过是些小伤而已!”
“生是江北营之人,死是江北营之魂,怎可不叫我等前去?”
胡鲁也在旁急切地大叫出声来:
“几位重伤弟兄们留下养伤足够了!殿下,其余人等都还能战!”
这帮人一个比一个嗓门大,那架势,好似不让他们跟着去便要造反一般。
刘祀却没有笑。
他郑重地望着他们每一个人的脸,目光缓缓扫过,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那些面孔上满是伤痕与疲惫,有几个还裹着渗血的布条,可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着一股子不肯服输的倔强劲儿。
他沉默了一息,而后开口道:
“尔等每一人皆是玄巾军一员,亦是我江北营中一员。”
“孤当初将你等聚集起来,是希望你等似一把尖刀,在关键时刻插向敌人胸膛!”
他语气一沉,更显郑重了几分:
“叫你等养好伤,便是要这把刀始终处在最锋利的状态,随时出鞘可一击毙敌,可不是叫你等半路上掉链子的。”
“所以,都养着吧,别他娘的到了关键时候给老子丢人!”
闻言,众人这才住了口。
对于殿下的这份看重,他们心中都明白。
殿下不是嫌弃他们,恰恰是太看重了,所以不舍得让他们带伤上阵。
一把好刀,便该用在最要紧的时候。
众人纷纷拱手,齐齐一拜。
此刻,在刘祀身后不远处,诸葛乔和马谡并肩而立,将方才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些时日从汉中来到陇西,一路之上,江北营中的一切都在悄然改变着二人的认知。
诸葛乔还好些。
他本就是吃苦耐劳之人,又多有丞相教诲,行军途中从不喊苦叫累,适应得极好。
马谡却暗暗在心中叫苦不迭了。
这江北营中的兵卒们有一种狼性,说好听些叫悍勇,说难听些便是痞气。
时而见了上官也不甚礼敬,你若没有些真本事压住场子,他们是当真瞧不起你的。
那种眼神,从上到下将你打量一遍,然后嘴角一撇,什么话都不说,可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没本事你还想我等看得起你?
本以为从荆州调来陇西,在北伐中可以立些功劳,即便只是混些履历,也对将来有莫大好处。
可谁知道,来了殿下这儿,压力反而更大了!
做事得一丝不苟,一个疏忽便能引来旁人的侧目。要不然便压不服这群兵痞,日子更不好过。
马谡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不过再一想,此次若真能在北伐中立下些功劳,将来回了成都,这资历可就大不一样了。
且先忍忍吧。
…………
便在刘祀率军东进的次日。
长安城中。
一名哨骑坠马于城下,被人手忙脚乱地抬进了衙署之中。
这人浑身灰土,面色灰败,嘴唇惨白得如同纸一般,上面还长满了干裂的死皮,显然是连日纵马不歇、水米未进所致。
夏侯楙拖着微胖的身子快步赶来,每一脚踩在地上,都震得身上的肥肉一阵乱颤,脚底下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之声。
他见这人模样骇人,忙蹲下身子询问道:
“你从何处而来?”
这名哨骑已然说不出话来,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声含糊的气音,却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
他只能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自己腰间背着的一只竹筒。
“快!给他灌水!”
护卫赶忙打开竹筒,除去蜡封。
竹筒之中是一封细绢书信。
夏侯楙展开一看,正是郭淮从厉城临去天水前,亲笔所写。
信中言道:曹真大将军被蜀汉所骗,箕谷乃是疑兵。
诸葛亮与蜀汉太子刘祀已率主力围攻陇西祁山,兵力不下五六万。
郭淮虽全力抵挡,怎奈陇右兵力单薄,难以久撑,速请支援!
夏侯楙看罢后,面色骤变!
他当即一震,赶忙转头去问那名已喝过水的哨骑:
“陇西如今战事如何?郭淮刺史后续是何打算?”
便也在此时,那名哨骑方才喝水过猛,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猛地一抽搐,随即两眼翻白,头一歪,直接断了气。
自郭淮出厉城,到被伏杀,至今日不过才四日而已。
陇西道路崎岖南行,距离长安千里之遥,能这般四日便将消息送过来,已是极限了!
夏侯楙吓得连声音都变了!
他往后一退,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面色煞白道:
“快!快将消息送至洛阳,报给陛下!”
他喘了几口粗气,又急急吩咐道:
“再去信一封到郿县,立即将此间消息报知曹真大将军!”
…………
半日后。
郿县,箕谷外。
曹真得到夏侯楙的消息,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箕谷中并无蜀军主力?
乃是故布下的疑兵?
诸葛亮与刘祀兵出祁山,已令整个陇右震动?
这消息一出,令他脑子里直接懵了,当即是心中一惊!
先前也曾两次试探攻打箕谷,怎奈蜀军猛火油一烧,又是羽箭齐射,当真攻势凶猛,未叫他看出半分破绽。
原来竟是疑兵!
曹真此时心中再一盘算,如今关中守军大部已被自己调来了郿县,长安空虚。
夏侯楙那等庸才根本靠不住,指望他守长安不如指望一条看门狗,因而也唯有寄希望于洛阳方向来援了。
可从长安到洛阳,再等援兵到来,直奔陇西而去,这又要等待多少时日?
信使可以千里加急,几日间便完成信件的极限传递,但行军却不行。
拖不得了!再拖下去陇西还在不在手中,都要两说!
曹真咬了咬牙,当即下令道:
“传本督将令,速速猛攻箕谷!一战而定蜀军疑兵,而后再驰援陇西!”
…………
箕谷之中。
见大量魏军密密麻麻地开始在谷外集结,黑压压的一片入汹涌潮水一般,一副即将发动总攻的架势。
张裔转头询问邓芝道:
“伯苗,猛火油运送如何了?”
邓芝面上不见半分慌张,反带有几分笑意:
“殿下大造木轨车,如今从汉中送上来猛火油,快速推进箕谷,军备运送比先前快了两倍不止。”
“最多后日,又有一万斤猛火油便该到了!”
张裔闻言,心中大定。
他抬起头来,看着箕谷入口处两旁那逼仄的山岩。
那两侧的空地中,足足埋伏了一万八千斤猛火油。
密密麻麻堆砌的油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山壁后方的暗处,用枯草与泥沙遮掩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端倪。
只要曹真敢来,定叫他有去无回!
但如今,曹真也确实是被逼无奈了。
纵然知道蜀军猛火油之威,也曾在当初江陵争夺战中吃过大亏,可如今若不解决掉箕谷这股兵力,怎敢放心地驰援陇西?
留着这帮人在身后,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便从箕谷杀了出来,届时难保蜀汉不会增兵为援,直取长安?
曹真一咬牙。
霎时间,箕谷外围鼓声大噪!
那战鼓擂得天摇地动,数万魏军齐声呐喊着,蜂拥似的涌进了谷口。
当先一队重甲步卒举着大盾,沿着谷道往里猛冲!
“放!”
张裔一声令下。
刹那间,一坛坛陶罐从两旁高处坠落!
那些装满了猛火油的陶罐,直接砸在底下冲进来的魏军头顶,“啪啪啪”地碎裂开来,黏稠的油液霎时间泼洒了一地……
随即,火箭如雨般飞下!
伴随火箭与油气交汇的刹那,大火瞬间封锁了半个谷口!
火龙腾起的一瞬,下方魏军队伍周遭的空气尽都被那股子炽热的气浪抽干,呼吸为之一窒。
惨叫声一时间此起彼伏,烧得数百火人或向谷内、或向谷外惨嚎着奔跑而去……
那些身上沾了猛火油的兵卒撞进同伴之中,又将火引燃到了更多人身上,如同一颗颗行走的火种,所到之处,火焰蔓延不止。
谷道之中顿时化作了一座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