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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收官!第一次北伐的得与失,雍凉尽归于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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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弟兄们皆已撤回来了。”

  片刻后,副将拱手站在老将面前,面上带着十足的颓废,但心中又长舒了一口气。

  看样子,这般拿人命去填沟壑的举动,终于要有个尽头了。

  事实也果然如此,这场荒唐的尝试进入了尾声。

  徐晃算是第一个企图与猛火油对抗,并尝试从中破解此物之人。但往往,第一个发起尝试者,并不会迎来好的结果。

  这一战的战损,至今还未曾统计完全。

  但望着战场上那密密麻麻的横尸,与那一片狼藉,再连同这上下俱已受挫的军心……

  徐晃的心中是有数的。

  攻城战是结束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魏军的棘手问题得以解决。

  冒着这场大雨攻城,带来的战损极大,可病损同样极大,只不过初时未曾显现罢了。

  此刻的后营之中,柴薪几乎用尽。

  那些能烧的东西,在前几日便已烧了个七七八八,多余的营帐杆子、拆下来的车辕、甚至连几架损毁的云梯,都被劈成了木柴。

  如今想要煮一锅热水给伤兵们喝,都得派人跑到几里外的山林中去砍,而那些林子里的树木也大都被雨水浸得透透的,砍下来烧不着,呛得满营中俱是浓烟……

  军粮则更是不堪了!

  那些从固关运来的粟米和麦饼,在连日的阴雨中早已潮透了。打开粮袋一看,麦粒上长满了一层灰绿色的霉菌,扒拉开来,底下更是结了块,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气息。

  兵卒们饿得狠了,也顾不上这些,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

  吃下去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人捂着肚子蹲在帐角,上吐下泻。

  此外,所有药物俱已见了底。

  军医们的药袋空得干瘪开来,此刻坐在帐中,对着一个个抬过来的伤兵,除了拿布条裹上伤口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能为力的痛苦,与眼睁睁看着病人病情加重,而无余力去救……此刻用任何的文字去描述他们心中的痛苦,都略显苍白。

  而这余下的魏军,几乎九成都有伤风受寒之兆。

  轻些的,鼻涕不断,咳嗽连连,走起路来两条腿打晃,如同踩在棉花上。

  严重些的已拖了多日,浑身滚烫,烧得两眼发直,躺在帐中说着胡话,喊的都是家中亲人的名字。

  总体病倒的便接近七八千人,这些尚且不算轻症在内。

  从前几日起,每日营中便要抬出几十具病死尸体。

  到今早,这个数字已经上升到了九十具……

  抬尸的兵卒们已经麻木了,一具一具地往营外搬,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恐惧,只剩下一种木然的、近乎机械的表情。

  搬完了,回来坐下,喝口凉水,等着搬下一具。

  …………

  而与这些苦痛相比,更要命的是如今一场大战过后,己方伤亡惨重,兵卒们却已无余力搬运战死同伴的尸身。

  关墙下方那些横尸,就那么泡在泥水里,无人收殓。

  今日雨虽停了,空气却依旧潮得能拧出水来。

  太阳躲在云层后头,偶尔露一下脸,那点热气照在尸体上,只会加速腐败。

  有经验的老卒们,心中早已嗅到了这些可怖的危险气息

  这接下来的几日,便是瘟疫形成、将要开始蔓延的临界点!

  加之这几日空气潮湿,雨水遍地,一旦腐烂尸首带来的瘟疫传染开来,那可比刀枪箭矢更加致命!

  三年前的江陵大战,曹真后期便是栽在了这上头。

  攻城攻到一半,营中瘟疫蔓延,魏军非战斗减员达到一个恐怖的地步,那些活着的人也都病得东倒西歪,最后不得不灰溜溜地撤了军。

  当时的惨状,徐晃自己帐中便是亲眼所见。

  尸体烧不尽,埋不完,当时他只得望着江陵城不甘地撤军。

  而如今,若再不撤,那场瘟疫便会是魏军几日后将要遭遇的结果。

  真到了那时,一切便都晚了!

  …………

  此刻的徐晃,心中带着苦涩,缓缓站起身来。

  他坐了太久了,两条腿都有些发麻,站起来时膝盖“咯吱”响了一声,痛得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但这点痛比起心中的痛,连万分之一都算不上。

  他望着副将,沉默了片刻。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怒火与杀意。

  有的只是一种看透了结局之后的平静。

  “传令,大军今日就地休整一夜,今夜与弟兄们一顿好饭食,作为犒劳。”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嘴唇动了一下,喉咙下意识地把最后三个字又咽了回去。

  那是一个老将心中的不甘。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攻城拔寨无数,从未有过如此憋屈与绝望之举。

  “撤军”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比“战死”还要难以启齿。

  可他随即叹了口气,望着那些散落在营中、或坐或卧、有气无力的弟兄们,还是开了口:

  “明日撤军,回固关。”

  身旁的亲兵们闻言,心中一松。

  有人甚至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立即别过头去,不让人看见。

  副将此刻却出言提醒道:

  “将军,陛下前几日才有诏书到来,请您务必攻下街亭,哪怕付出再多代价也在所不惜。如今并无陛下旨意,咱们私自撤军……乃是大罪啊!”

  副将望着徐晃一双严厉的目光,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只剩下气音了。

  但抗旨撤军,轻则削官夺爵,重则人头落地……

  他怎能不往下想?

  此刻的徐晃扭头看向他。

  老将军的目光在副将脸上停留了一息,而后又缓缓移开,望向远处那片已经安静下来的战场。

  那道被火油烧得焦黑的沙袋土坡,此刻还在冒着青烟,如同一座刚刚熄灭的火山。

  “罢了!”

  他一叹:

  “撤军之事,乃某一人做主,将来犯下任何罪名,概与尔等无关。”

  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说一桩与己无关的闲事:

  “放心去传令吧。”

  此话一出,一旁重新把心提到嗓子眼的亲兵们,又终于一松,彻底放下心来了。

  他们此刻皆是郑重冲着徐晃拱手一拜。

  拜他的担当。

  也拜他对于活着的弟兄们的这份体恤。

  …………

  不久后,六十二岁的老将骑上一匹战马,冒着泥泞,最后一次巡视自己亲手扎下的这座营盘。

  马蹄踩在湿软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带起一滩泥水,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他骑得很慢。

  一排排营帐从身旁掠过,帐门大多敞着,里面的兵卒们或躺或卧,有人在闷头啃着发霉的麦饼,有人裹着潮湿的被子蜷缩成一团,还有人呆呆地坐在那里,两眼望着帐顶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刻的徐晃,何尝不是这种状态?

  他心中知晓,司马懿败于临沮,大将军曹真至今不见消息,想必更无什么好消息可言。

  在这三路军马出击、两路皆无战绩的情况下,自己这一路又强攻失败。

  即便如今不做决定,消息传回长安,陛下也会尽快发来旨意撤军的。

  大军自不会全部撤回长安。

  那便等同是在说大魏认怂,天命归于了蜀汉。

  所以,陛下应当会令自己这支败军撤往固关而守之。对外造成一副魏军与街亭相距三四百里,随时准备再度出击的表象,以挽回一丝颜面。

  至于自己的安危?

  徐晃摇头苦笑了一下。

  活了六十二岁,同辈名将们几乎都已下世,如今就剩他一个。

  五子良将,到头来只余这么一个糟老头子,还打了一辈子最窝囊的一仗。

  经此惨败,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何所求?

  此等动摇国本之争惨败,即便陛下有心相护,恐怕也难逃众臣悠悠之口。

  文士又自古瞧不起武将,何况是他与张辽等人这种寒门出身,一步一步打拼出来之将呢?

  败了,便是败了。

  文臣们的唾沫星子,比箭矢还要毒上几分。

  既然本也要扛下重责,那便不如先撤。

  毕竟此战之下,他欠这五万余名弟兄们的,实在太多了!

  此时的徐晃,任由马匹缓缓攒行,一手攥着缰绳,不由深思起来。

  如果……假设,此番不是冒雨攻城,而是待雨晴后大举攻城,是否会更好些?

  想了想,他又摇起头颅来。

  那样只会更惨。

  蜀军的猛火油会发挥出绝对优势,死的人也只会更多。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理解张郃了。

  儁乂当初面对陇山道上那些从地底下炸出来的东西时,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吧?

  不是你打不赢,而是你连打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仗,他试图冒着雨水,去掘街亭长墙的墙角,企图挖塌长墙。

  但最后都以失败而告终!

  他至今想不明白,为何蜀军可以用一个来月时间,便铸出这等二三里地的长墙出来?

  为何墙高还能达到五丈?

  更令他想不通的点在于,这等快速筑城,想必应该极不牢固。

  结果却恰恰相反,这墙牢固的根本挖不动,铁钎翘弯了墙角反而无事……

  这一重对他的打击,更是令人扼腕叹息!

  想到此处,徐晃忽然仰起头来。

  雨后的天空中,竟然生出了一道虹桥。

  七色弧光横跨在街亭上方,从南山一端架向北山一端,如同一座悬在半空中的彩色桥梁。

  那虹桥的色泽鲜艳得不像是真的,在方才那片灰蒙蒙的天幕上,如同有人提笔画了一道似的。

  太亮了,甚至亮得刺眼!

  但那彩虹是为蜀军绽放的。

  唯有诸葛亮与刘祀看到这虹桥,会面绽笑意。

  却不是开给自己等人看的。

  想到此处,他心中更觉苦涩,不是滋味得很。

  此战,成也在这场雨水,但败也在这场雨水。

  陇西本就常年少雨,这一场雨水的到来,本以为是天佑大魏。

  岂料最终却是一塌糊涂……

  也许,雨水再多持续两日,赶上两万禁军支援而来,便可抢夺城头,有机会破城了?

  但他也明白,兵卒们的病体越发虚弱,又当真能再支撑几日呢?

  算了。

  不再去想那许多。

  一生功过与身后之名,便留与他人去言说吧。

  老将军最后望了一眼那道彩虹,而后缓缓调转马头,往回走去。

  马蹄声在泥泞中渐渐远了。

  身后,那道彩虹还挂在天上,一点点地变淡,如同一个正在被人慢慢擦去的笔迹。

  …………

  次日清晨,未及天亮。

  魏军撤去营帐,已然收拾离去。

  只余下营盘处满目的狼藉……

  撤退路上,副将纵马追上徐晃,在一侧拱手禀报道:

  “将军,我军此战战损已出。”

  徐晃攥着缰绳的手紧了一下:

  “战损多少?”

  副将嘴唇颤抖着,而后才艰难地吐出一个数字道:

  “昨夜点数过后汇总,从名册上勾去之人,计两万……两万一千零八十二人。”

  闻言,徐晃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晓伤亡会很惨重,但却未曾想到,伤亡会惨重到如此地步。

  两万一千!

  算上张郃先前折损的那八千精骑,这条陇关道上前前后后葬下的魏军,已近三万之众了!

  三万条人命啊!

  如今全都没了。

  全都化成了关墙底下的泥,和陇山道上的灰……

  再加之如今营中病卒众多,即便返回固关,届时又有多少人能够活下来呢?

  徐晃不敢去算这笔账。

  他此刻抬头望天,面色肃穆而庄重,清晨的天空澄净得如同被人洗过一般,几缕薄云挂在远处的山脊上,一动不动。

  只愿这些死去的弟兄们,在天之灵得以安息吧!

  老将军在马上沉默了很久,而后缓缓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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