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领导点点头,吐出一口烟雾,“这样吧,我们先出去,给你一点时间思考,五分钟后你还是说不知道的话,我们就只能派人去省城调查林建设了。”
陈成等人毫不废话,当即走出了书房。
刚关上门,陈成就听到里面传来呜咽声。
沈隆贴着房门听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鄙视。
“什么都没了……林培生,你害死我们娘俩了……”
害死你们娘俩?
沈隆又不是没跟林培生打过交道。
林培生以前的作风十分正派,几乎没干过谋取私利的事情。
按照冯克青的交代,他之所以能攀上林培生的关系,主要还是林建设一门心思要出国留学,他也是趁着这个机会,才把金子成功送到林培生手里的。
与其说林培生害了朱莉娘俩,倒不如说,朱莉娘俩害了林培生。
“嘎吱~”
没到五分钟,朱莉打开了房门。
众人纷纷回头看向她。
擦了擦眼泪,朱莉抽了抽鼻子道:“那块儿金子的下落,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我求求你们,不要去找我儿子,好不好?他还小……”
市领导和陈成对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在秦安与市肉联厂采购科几个小领导喝酒的时候,朱莉已经坐着市领导的车,往省城而去。
两天后,县招待所。
林培生站在窗前,看着市领导和陈成、沈隆从车上下来,快步朝着楼内走来,仰头长叹一口气。
这几天,市里的人没怎么与他谈话,只是让他写交代材料。
如今突然一起过来,必然是查到了那块狗头金。
那个,是他跟冯克青勾结的关键证据。
找不到狗头金,他就有辩解的余地,不过现在,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已经齐全了。
“呵呵。”林培生苦笑一声,“果然,那块儿金子留着就是祸害。”
事已至此,他倒也没有埋怨朱莉的意思。
金子是他自己收的,配合冯克青埋伏、陷害巡山队,也是他自己干的,怪老婆干什么?
几分钟后,房门从外面打开,市领导带人走了进来。
“他写的交代材料呢?”市领导问看管冯克青的手下。
“他没写。”手下摇摇头道。
市领导冷笑一声看向林培生,“之前给你交代的机会你不珍惜,现在你爱人已经带我们找到了那块儿金子的下落,直接跟我们回市里接受审查吧。”
林培生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我爱人最近身体不好,她没被吓到吧?”
市领导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林培生,“她比你配合,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我儿子呢?你们是直接去学校找他的吗?他——”
市领导眼看林培生一门心思想着家里人,冷哼一声,挥手道:“带走。”
两个工作人员当即一左一右夹着林培生,拥着他向外走去。
林培生见状倒是没再说什么,跟着他们一路向外走去。
走廊尽头,陈成、多杰、沈隆默默地看着他。
眼看多杰微微摇头,林培生开口道:“能让我和多杰说句话吗?”
市领导刚要否决,林培生赶忙道:“到了市里,我一定全部交代,或者现在交代都行。我的案子你们也清楚,有些话,我确实需要跟多杰说一声。”
想到之前冯克青供述,林培生诱导李永强翻供的事儿,市领导思索片刻,直接将多杰单独叫了过来。
看着走来的多杰,林培生的脸颊不再有以往的阴鸷,反倒十分柔和。
“还好你没死,不然,我估计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多杰摇了摇头:“我没死,你就可以原谅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了?林培生,你是在犯罪,你知不知道?”
林培生嘴角抖了抖,“之前脑子晕乎乎的,现在是真知道了。有烟吗?”
多杰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掏出香烟递给了他,帮他点燃。
林培生用力吸了一口,呛人的烟味刺激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还是闻不惯烟味。”林培生将抽了一口的烟还给多杰。
多杰并未接手。
林培生将烟扔到地上踩灭,微笑一声:“对不起。”
没等多杰回应,林培生偏头看向市领导:“我们走吧。”
市里的人当即带着林培生往外走去,市领导则来到陈成面前,说了几句认可的话。
一般情况下,调查县领导,总会碰到各种阻碍,甚至包庇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不过玛治县的班子不仅配合,而且提供了很关键的口供和线索,省了他们不少功夫。
陈成惭愧地道:“我作为一把手,没有做好人事工作,脸上无光啊。”
倒是沈隆听着市领导的赞许,心中受用,正色敬了个礼。
招待所外面,林培生刚要上车,脚步忽然一顿。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吉普车,秦安正靠在车门上,微笑地注视着他。
林培生嘴唇翕动,大拇指微微竖起。
“干的漂亮。”
从保护区与开发区之争,到他配合冯克青针对巡山队,每次失败背后,都有秦安的影子。
对多杰,林培生如今摆脱了之前的执念,心里只剩下愧疚。
唯独对秦安,带着一抹钦佩。
换他处在秦安的位置,估计第一次进山就被盗猎分子干掉了,更别提他帮着多杰摆脱盗猎嫌疑,还把曾经卖过皮子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看秦安车子的方向,应该是刚从市里回来。
对了,牧业公司的牛羊听说会提前上市,秦安应该是去市里谈合作了。
这是县里的第一次规模化养殖,也是一次扶贫项目,当初秦安成立牧业公司的时候,他还帮着秦安站台了,只可惜,看不到牧业公司成功的那天了。
旁边一人推了推林培生,林培生没有反抗,配合地坐进了挂着天多市牌照的车子。
“嗡……”
车队朝着天多市开去,秦安并未离开,等到多杰出来之后,冲他招了招手。
多杰过来后,闻到秦安身上淡淡的酒气,微笑着问道:“喝酒了?”
“应酬嘛,不喝酒喝汽水吗?”秦安打趣一声,朝着市里汽车离开的方向,扬起下巴道:“搞定了?”
多杰点了点头,“冯克青贿赂他的证据已经找到了,接下来他不管配不配合,结果都不会有区别。”
秦安嘴角上扬,拍了拍多杰的肩膀,“林培生要端上铁饭碗了,那俩挂职的副县长不管事,你接下来可不能只盯着巡山队的工作了,肩膀上的担子要加一加了。”
多杰没好气地拍掉秦安的手,“我加不加担子,也不是你说了算的,怎么跟白菊学的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以后是不是还要对我直呼其名了?”
秦安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肉联厂的合同已经确定了,我昨天跟他们商量了一下,下个月月初一起办个上市仪式,毕竟我的牧业公司本身带有扶贫性质,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你到时候可得来给我捧场。”
多杰深深地看了秦安一眼,立刻意识到秦安要干什么了。
捧场是假,给他贴一个会搞经济的标签是真。
林培生种下的桃子,秦安这是要给他塞嘴里。
如果真弄好了的话,对他的帮助还真不小。
林培生之前一门心思要搞开发区,就是因为经济上的成绩,如今是最被上面重视的,也是最能体现官员能力的。
沉默片刻,多杰抓起秦安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只要你不怕我到时候说错话得罪人,我一定到。”
秦安本来还想说什么,看到多杰把他手放回肩膀上,实在是忍不住笑意,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