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氏轻轻点头,双唇被咬得泛白。
如此约莫半個时辰过去,忽听寝房之内,传来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声音铿锵,响彻内院,清越绵长,闻之便觉不凡。
那哭声清亮有力,中气十足,李渊在廊下听闻这响亮啼哭,浑身一震,面上焦躁尽数散去,眼中满是惊喜,身形微微颤动。
当即快步走向寝房门口,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直接闯进去,还是在门外等候,却是难掩脸上喜色。
片刻之后,寝房房门轻轻推开,领头的稳婆满脸喜色,怀中抱着裹着锦缎襁褓的婴儿,快步走出,对着李渊躬身行礼,连声贺喜。
“恭喜国公,贺喜国公,夫人平安诞下一位公子,母子俱安,万事顺遂!”
“您看,公子相貌端正,哭声洪亮,身康体健,真乃天大的喜事,是您国公府的福气啊!”
李渊闻言,心中大石彻底落地,大喜过望,连忙上前,低头看向稳婆怀中的婴儿。
只见孩儿裹着柔软的锦色襁褓,虽刚出生,却无半分皱缩之态,鼻梁端正,肌肤白皙,双目微闭,口鼻匀称,神情安然,模样十分讨喜。
李渊看着怀中的嫡长子,嘴角抑制不住上扬,连声道:“好,好!天佑我唐国公府,天佑夫人,母子平安,便是万幸!”
说罢,李渊连忙抬头,看向房内,急切问道:“我夫人身子如何?可有大碍?”
稳婆连忙回道:“国公放心,夫人只是生产耗费气力,身子虚弱而已,”
“以后好生调养一下,就可恢复过来,奴婢等人已然打理妥当,夫人已然歇下,只是身子疲累,暂且不宜惊扰。”
李渊听了这话,松了口气,当即抬手,吩咐身旁管家,道:“今日府中世子降生,此乃我唐国公府天大的喜事,”
“所有伺候的婆子、侍女、稳婆,都赏,重赏,赏赐金银绸缎,米粮肉食,府中所有仆从,也都有赏,人人有份,”
“奴等谢过国公恩典!”
管令与一众仆从闻言,纷纷躬身行礼,满心欢喜,齐声恭贺。
就在李渊满心欢喜,府中上下一片庆贺之声时,廊下忽然有一名青衣仆役快步走来。
这仆役行至近前,低声道:“启禀国公,府门外有一位西域番僧求见,言是特来登门庆贺。”
李渊闻言微微一怔,眉宇间闪过几分诧异。
此刻正是嫡长子方才降生,府中喜庆纷乱之际,寻常访客都已婉拒,怎会有陌生番僧特意前来。
他稍作沉吟,转念又想到,当今天子崇佛,上有所好,以至如今上到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都崇信释教。
西域番僧游历关中,往来公卿府邸亦是常事,且对方还是特意来道贺,拒之门外反倒失了他国公气度。
想到这里,李渊缓缓点头,道:“既是远道而来的高僧,不可怠慢,速速有请入府,引至花厅待茶,我稍后便至,”
“是,”
仆役领命,躬身退下,匆匆前去府门外接引番僧。
李渊又回头望了眼寝房方向,得知窦氏已经安歇,孩儿康健无事,心中安定不少,便整理了一下衣襟,移步往府中花厅走去。
不多时,仆役便引着一名番僧入了院落。
那番僧身披赭色僧袍,眉目深邃,高鼻深目,带着西域异域相貌,手持念珠,步履沉稳,神态超然,自有一番出家之人的气度。
行至花厅,番僧一见李渊,当即合掌行礼,道:“贫僧见过唐国公。闻知国公府喜得麟儿,特来登门道贺,福缘天降,可喜可贺,”
李渊抬手还礼,命人奉上新茶,笑道:“大师远道而来,有心了,”
“犬子方才降生,不过寻常添丁之喜,怎敢劳大师到访。”
番僧缓缓落座,目光隐隐向内院寝房方向一扫,随即面露笑意,合掌轻叹:“国公不必自谦,”
“此子生来不凡,自有贵气,乃是天生福泽深厚之相。”
“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定然能匡扶家门,名扬天下,成就一番非凡功业,贫僧在此为国公而贺。”
这番话说的,正说到李渊的心坎上。
李渊心中更是大悦,眉眼间喜色更盛,连日来烦闷一扫而空。
他神色愈发和善,与番僧闲谈几句,问及佛法禅理,番僧应答从容,谈吐不凡,见识渊博,更让李渊心生敬重。
待叙谈完毕,李渊当即命人取来重金绸缎,上好香资,重重筹赏番僧。
番僧也不推辞,坦然受赏,又开口祝福了几句,随后便告辞离去。
送走番僧后,李渊独自立在花厅廊下,回味方才番僧之言,又想起时下风气。
北周以来关陇贵族世家,多爱以佛门护法圣神为幼子取乳名,以求神明庇佑,镇宅护府,消灾避祸。
如今这嫡长子生来就有福相,正好可依佛门典故取一小名。
脑海中辗转思量佛门诸天圣众,忽然便想到一尊神圣,便是毗沙门天王。
此乃佛门四大天王之一,号多闻天尊,镇守北方,掌福运,护家国,镇宅辟邪,威德盛大,正是世家嫡长子最相配的命格。
“多闻,毗沙门,”
李渊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这般天生带贵气的孩儿,又得西域高僧远道相贺,配毗沙门天王名号,却是再合适不过。
既借圣神之力庇佑他自幼无灾无厄,体魄强健,又是寄寓厚望。
盼他日后气度如天王般沉稳雄浑,能撑起唐国公府门楣,承继家业香火,将来前程辽阔,大有作为。
如此想着,他抬眼望向内院寝房方向,眉眼间满是慈爱,轻声开口,道:“我儿乳名,便唤毗沙门。”
身旁侍立的管家连忙躬身记下,牢牢把这個世子乳名记在心底。
“我李叔德终于有儿子了,唐国公府后继有人了!”
定下乳名之后,李渊长长叹了口气,周遭已经人声喧沸,赏赐分发各处之后,仆从侍女個個喜笑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