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园之内,
“竟然,还能这样,”
吕尚席地而坐,俩头孔雀匍匐在地,尾羽直垂,眼斑点点,一身翎羽青蓝金白交织。
“我早就该想到的,”
吕尚眸中神光跳动,周身俩千八百窍,处处放毫光,七千二百神,也随之呼应。
“大荒之人与阎浮之人,俩者虽然都被称之为‘人’,但实际上根本不能算是同一生灵物种,”
“盖天地之数,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一元有十二会,乃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每会有一万八百岁,”
“道祖开天,天始有根,经五千四百岁,正当子会,轻清上腾,有日,有月,有星,有辰,日月星辰,谓之四象,故曰天开于子,”
“又经五千四百岁,子会将终,近丑之会,重浊下凝,有水,有火,有山,有石,有土。水、火、山、石、土,谓之五行,故曰地辟于丑,”
“再经五千四百岁,丑会终而寅会之初,发生万物,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天地交合,群物皆生,生人,生兽,生禽,”
诸般念头在心头浮现,吕尚看着身前俩头孔雀,如视珍宝一般,轻抚孔雀身上翎羽。
“与大荒山海的‘人’是诸神降天为人,生来就是神裔不同,阎浮世界的‘人’却是天地之气交合,阴阳化生,为天地所生‘群物’,”
“这是生命层次的差距!”
大荒山海的所谓太一之道,其实就是以血脉为锚点,再度重现祖神的道果,而这也是吕尚一直无法,在阎浮修太一之道的原因。
毕竟,阎浮之‘人’生来就是‘人’,作为‘群物’之一,‘人’的先祖依旧是‘人’。
而孔雀不同,作为凤凰之后,某种程度上已能算是神裔。
就是想到这里,吕尚才会依孔雀之身,推演出一门契合其本身的太一神道法门,并以真气助这俩头孔雀修行,就是想看看会有何表现。
可没想到,这俩孔雀一经修行,立时生出冥冥呼应,其本身血脉也似有一点微妙变化。
虽然这点变化还是有些的微不足道,但终究是有变化。
就在吕尚沉下心揣摩其中玄妙时,苑园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牙兵值守的低低问询,片刻后就有一道挺拔身影,顺着园间曲径快步而来。
“主公,”
萧戟站在苑门外,道:“老公爷遣人来找,”
吕尚起身整了整衣袍,淡淡道:“知道是什么事吗?”
萧戟轻声道:“好像是因为唐国公喜得嫡长,老公爷令人寻主公,是要与主公商议贺仪之事,”
“唐国公,李渊,”
吕尚眸中微光微动,心中了然。
“李建成!”
作为西魏八柱国之后,唐国公李渊门第显赫,其嫡子降生,同为天家外戚的齐郡公府,自然不能不表示一下。
与此同时,大兴宫内,武德殿偏殿,灯火通明。
天子杨坚端坐御案前,皇后独孤伽罗安坐于侧,中常侍陈德信捧着玉牌,脚步轻缓,走入殿中。
杨坚放下御笔,抬眸看去,道:“何事?”
陈德信跪地叩首,道:“启禀陛下,启禀娘娘,唐国公府方才派人入宫传讯,”
“唐国公李渊,喜获嫡长子,夫人窦氏平安生产,母子俱安,国公府特遣人入宫,向陛下与皇后娘娘报喜,恭请圣安。”
这话一出,原本沉肃的武德殿,氛围顿时一缓。
杨坚闻言,原本紧绷的面容,骤然一松,嘴角微微上扬,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好!好!甚好!”
杨坚连声道好,道:“叔德自幼孤苦,朕与皇后一直放心不下,”
“如今他成婚多年,终得嫡子,母子平安,实乃喜事,李家香火有继,唐国公府也算有了传承!”
独孤伽罗沉吟了一下,道:“陛下所言极是,叔德忠心还是有的,侍奉陛下,镇守一方,为君分忧,亦是肱骨之臣。”
“其夫人窦氏,出身名门,治家有方,是难得的贤淑贵妇。”
“这俩夫妻素来宽厚待人,如今喜得麟儿,也是李家积德,上天庇佑,”
杨坚听着皇后所言,连连点头,心中欣喜更甚,思虑片刻,却是龙颜大悦,当即下令,要对唐国公府厚加赏赐,以显天家恩宠。
他对着陈德信吩咐道:“唐国公李渊,忠君爱国,屡立功勋,且恭谨温顺,为国尽心,”
“如今喜得嫡长子,母子平安,乃是国朝喜事,理当厚赐,以示朕天恩浩荡,体恤臣下之心。”
“传朕旨意,即刻筹备赏赐之物,送往唐国公府,”
“喏!”
就在杨坚口含天宪,要降恩唐国公府时,宣阳坊唐国公府内,早已是人声喧沸。
整座府邸一扫先前窦氏生产时的紧张氛围,处处张灯结彩。
府前朱红大门尽数敞开,门前悬挂起大红喜绸,台阶上下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唐国公李渊身着锦袍,站在正厅之中,眼神频频望向后院。
一旁交好的世家子见状,笑道:“叔德这回喜得贵子,母子平安,当真是天大的喜事,恭喜叔德,李家后继有人了!”
李渊拱手回礼,脸上难掩笑意,道:“是啊,后继有人,我李家后继有人啊!”
他是自幼丧父,年少孤苦,一直期盼着家中子嗣绵延。
如今成婚多年,夫人终于顺利诞下嫡长子,自己终于有了血脉传承,他心中的激动,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是他的第一個儿子,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其实不止皇帝爱长子,但凡高门世家少有不爱长子的。
废长立幼,实为取祸之道,就是因为有此念,李渊才会与晋王杨广保持距离,甚至在灭陈之战中,直接驳了杨广颜面,亲手杀了后主宠妃张丽华。
晋王杨广更是因此,深恨李渊这個表兄。
后院窦夫人的寝室内,门窗轻掩,殿内焚着淡淡的檀香。
窦夫人刚刚生产,脸色略显苍白,眼神温柔地看着身旁襁褓中的婴儿。
身边伺候的李嬷嬷轻声道:“夫人,您快看,小公子眉眼生得俊极了,跟咱们国公爷一模一样,日后必定大有出息,说不得能做宰相呢,”
“你们啊,”
窦夫人轻浅一笑,道:“宰相哪是那么容易做的,只盼着这小家伙,能做個富贵闲人,我就心满意足了,”
“富贵闲人,”
李嬷嬷看着襁褓中的孩子,作为唐国公家的嫡长子,以后理所当然的世子,想要做富贵闲人,只怕是不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