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陈德信一行人走后,吕尚与李渊相视而笑。
“吕兄,里面请,”
李渊伸手虚引,吕尚微微颔首,迈步跟着李渊走入正厅。
一路之上,不时有人向吕尚见礼,吕尚也不托大,一边走一边还礼。
李渊引着吕尚至厅中一处客席,道:“吕兄,请入座,”
吕尚应声坐下,仆从当即捧上香茗,摆于案上,躬身退下。
李渊亦在旁侧坐定,道:“吕兄,你大婚将近,本该在家为婚事操忙,没想到我府上添丁,连你都被惊动了,”
“李兄客气了,”
吕尚轻拂衣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道:“你我同殿为臣,又都是天家外亲,较比旁人也多上一分亲近,如今李兄有喜,我自是要来道贺,”
就在俩人说话间,厅外再次传来唱诺,其声清亮,响遍整個庭院。
“顺州刺史,晋昌郡公到,”
“唐鉴,他怎么回京了,”
听到这声唱诺,李渊先是一愣,接着面露喜色。
想了想,李渊看向吕尚,起身拱手,道:“吕兄,对不住,暂且失陪一下,”
吕尚抬手示意,道:“李兄自便,”
李渊又行了一礼,想了想,转头对厅中的一位素衫青年,道:“玄真,你在此替我陪着吕兄,我去去就回,”
被称为玄真的青年,当即应下,道:“叔德,有我在此,你就放心吧,”
话音落,李渊不再多言,转身疾步走出正厅。
李渊走后,这青年笑着上前,向吕尚行了一礼,道:“河东裴氏裴寂,见过鲁县公,”
“裴寂,”
吕尚看着眼前之人,这個日后有名的李渊宠臣,眸光微缓,抬手虚扶,淡淡应道:“裴兄不必多礼,”
虽然如今的裴寂,只是大兴禁军宿卫,官秩只有正七品,但凭其出身,亦能让吕尚另眼相看。
毕竟,河东裴氏,关中郡姓第一等,与河东柳氏、河东薛氏,合称河东三著姓,又有天下无二裴之称,是真正的高门。
裴矩、裴政、裴肃、裴镜民、裴仁基等人,都是河东裴氏子弟,文武并举,其中裴仁基便是银锤太保、八臂哪吒裴元庆之父。
裴寂直起身,从容在侧旁坐了下来。
坐下后,裴寂轻声道:“鲁县公勒石西北,裴某久仰威名,今日得见,当是三生有幸。”
吕尚轻声一笑,道:“裴兄太过谦了,河东裴氏门望冠世,陛下向来倚重,谁人不知?”
裴寂微欠身子,道:“家门余荫而已,不过是托了先辈遗泽,如今不过一介左亲卫,区区七品微职,实在不值一提,”
吕尚摇了摇头,道:“门第摆在那里,便一时官阶低微,也只是暂时的,往后自有裴兄一展才华的机会,”
“希望如此吧,”
就在吕尚与裴寂闲谈间,厅外脚步渐响,却是李渊携手一儒雅男子,一同走入正厅。
这儒雅男子面带谦和,一路跟着李渊行至厅中,目光径直落在端坐席上的吕尚身上。
李渊快步上前,笑着对吕尚道:“吕兄,我来为你引荐,这位乃是我总角之交,顺州刺史,晋昌郡公唐鉴,”
“唐兄,”
吕尚面色一正,这位也是重量级人物,家世虽没有河东裴氏显赫,却也不差多少,太原唐氏也是北朝大姓。
其高祖唐纯为北魏太原郡守,祖父唐灵芝是北齐尚书右仆射,其父唐邕更进一步,为北齐尚书左仆射、尚书令、录尚书事,封晋昌王,权倾一时。
北齐亡后,北周天子虽降晋昌王为晋昌郡公,但也没有薄待唐家父子。
唐鉴笑着拱手行礼,道:“在下唐鉴,久闻公爷之名,今日得见,实乃万幸。”
“不敢当,”
吕尚还了一礼,道:“某也是久仰唐兄之名,太原唐氏,门风清正,今日一见,确是名不虚传。”
唐鉴轻叹道:“都是先辈余荫,愧不敢当,”
“这有什么不敢当的,”
一旁的李渊道:“唐兄你这六年治顺州,政绩斐然,百姓称颂,这在朝中都是有目共睹,”
吕尚听了这话,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李兄所言极是,唐兄治理地方,政绩卓然,我回京时,经过地方州郡,也有耳闻,”
“若是世家子都能如唐兄一般治民,却也是天下百姓之福,”
唐鉴连忙拱手,面色愈发谦和,道:“鲁县公过誉了,不敢当,实在不敢当,”
李渊看着唐鉴,也是一脸赞许,两人自幼相交,情同手足,相知多年,最是清楚彼此秉性。
“君彻有此功绩,已是难得,同辈人中能及得上你的,可是寥寥无几,”
所谓君彻,乃唐鉴的字。
四人围坐一席,聊及地方吏治,民间民生,裴寂性子活络,时不时附和几句。
唐鉴久在地方任职,虽出身望族,但亦是深知民间疾苦之人,与吕尚等人言谈间,也都很务实。
说到最后,唐鉴慨然道:“如今天下一统,陛下励精图治,百姓总算可以缓一口气了,三百载南北离乱,百姓苦之久矣,”
“依我之见,大乱之后,当有大治,盛世不远了,”
“是啊,盛世将近,不远了!”
李渊连连点头,心底颇为认同唐鉴的话。
有识之士都知道,三百年乱世,天下人已经打不动了。
民心思安,没有极大的天灾人祸,至少三五十年内,都会趋向于稳定,而这就是盛世。
没等众人说几句话,庭院之外再度传来一声唱诺。
这一声远比先前所有人来时洪亮,厅内交谈声被瞬间打断,四下骤然一静。
“太子殿下驾临唐国公府,”
这一声唱喏落下,厅内吕尚、李渊、唐鉴、裴寂四人,面色都是一变。
吕尚皱了皱眉头,看向府门处,轻声道;“太子竟然来了,”
方才天子遣人送来御赐之物,已是恩典深重,令人侧目,谁能想到,天子赐礼刚过,当朝太子杨勇竟会亲临唐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