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如今乃是开皇九年,太子杨勇身居东宫,储君之尊,地位尊崇,平日里出入都是仪仗森严。
等闲权贵府邸,即便有喜,也绝难让太子亲自登门。
李渊最先回过神,慌忙抬手,道:“太子殿下亲临,我等速速出府迎驾,万万不可失礼!”
“合该如此,”
吕尚当即起身,也是满脸正色,太子身为国之储君,君前无儿戏。
裴寂、唐鉴紧随其后,见李渊等人动作,其他宾客也都跟在李渊身后,疾步出府。
快步行至唐国府门前,众人垂首立于阶下。
不过片刻,东宫仪仗便行至唐国公府门前,旌旗蔽日,禁卫军士周身煞气沉凝,护卫着中间太子车驾,缓缓停下。
车驾装饰华贵,以锦缎包裹,玉珠垂坠,尽显天家威仪,周遭宫人内侍垂手侍立,神情恭敬。
紧接着,一名身着绯衣的内侍快步上前,轻轻掀开车驾帘幕,太子杨勇缓步从中走出。
杨勇身着太子冠服,面容平和,自带一身储君气度。他目光扫过府门前躬身伏地的众人,尤其在吕尚身上停顿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臣李渊,恭迎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渊领头,带着吕尚、唐鉴、裴寂以及满府宾客,躬身一拜。
杨勇抬手,道:“诸位免礼,孤听闻唐国公府喜得嫡子,特来此道喜,倒也不必太过拘束,”
“谢太子殿下,”
众人谢恩之后,这才缓缓起身。
李渊快步上前,走到杨勇身前,道:“殿下万金之躯,亲临府上,臣实在受宠若惊,愧不敢当!”
“一家人,何必如此拘谨,”
杨勇笑着摇了摇头,迈步朝着府内走去,李渊小心翼翼的在旁侧引路。
吕尚、唐鉴、裴寂三人目光交汇,默默跟在后面,府内仆从早已连忙清扫前路,备好席位。
一行人重回正厅,厅内早已备好主位,内侍连忙铺好锦垫。
杨勇缓步落座于主位之上,周身侍从肃立左右,整個正厅静谧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杨勇坐下之后,目光缓缓扫过厅内众人,先是看向李渊,道:“孤听闻表兄喜得世子,母子平安,也很是欣慰,”
“父皇母后常担心你无所出,如今你也有了长子,唐国公府后继有人,父皇母后总算能放心了,孤这次来,也算是代父皇来看你的,”
李渊连忙起身,道:“承蒙陛下天恩,殿下垂怜,臣铭感五内,”
“表兄不必如此客气,些许小事,无需挂怀。”
杨勇淡淡一笑,随即抬手,示意身侧内侍,道:“孤这次来,可不是空手而来,也是备了份薄礼,算是为我那侄儿,添福添寿之用,”
“来人,呈上来吧,”
八名内侍合力捧着一尊精致华贵的屏风,缓步上前,轻轻将屏风展开,一尊稀世奇珍,当即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一尊檀木屏风,通体用上等檀木雕琢而成,木质为紫檀,香气清雅,整座屏风的雕工,都极精湛。
上面刻着十八尊飞天,虽衣带翩跹,身姿曼妙,却也宝相庄严。
屏风周身镶金嵌玉,用朱砂、金粉细细描绘,华贵无比,极尽精巧奢华,一看便是价值连城之物。
杨勇目光扫过屏风,道:“此乃十八飞天,是我东宫贺礼,祝我那侄儿,福泽绵长,一生顺遂,”
“十八飞天,好大的手笔,”
吕尚目光扫过这屏风,暗自惊叹。
飞天者,佛家香音之神也,西天有八部众,为护持佛法的八类‘非人’神怪,一曰乾闼婆,司天歌,一曰紧那罗,司天乐,合二为一,是为飞天。
吕尚自不是因为这屏风镶金嵌玉而惊叹,以吕尚的见识,莫说是镶金嵌玉,就是纯金所铸,也不能让他多看一眼。
真正让吕尚惊叹的,是这屏风本身就是一件佛宝。
在吕尚神目观照之下,屏风所绘十八飞天,其上有金光流转,個個都包含佛性,似是看得久了,吕尚耳畔竟隐约传来一阵空灵乐声。
其他人都在惊叹屏风的华美,唯有吕尚是在惊叹大隋的底蕴。
“十八飞天,真是精妙绝伦,”
满厅众人见到这屏风,也是赞叹不已。
如此珍稀之物,也就只有富有四海的天家才能拿得出,众人没有吕尚神目,不知这屏风是佛宝,只是却知这屏风的贵重,
前汉桓宽曾作《盐铁论》,就在《盐铁论》上说,一屏风就万人之功。由此可见,一件好的屏风,其所耗人力物力之巨。
太子出手便是如此重礼,足以看出对唐国公李渊的亲厚。
李渊当即就要推拒,道:“殿下赏赐太过厚重,”
杨勇抬手,轻声道:“不过一件贺仪罢了,况且也不是送于你的,这是孤送于我那侄儿的,”
“表兄啊,孤都已经有六子俩女了,而你却只有一個嫡子,这可不行,”
李渊闻言,终是不敢继续推辞,只得道:“那,臣代犬子,谢过殿下恩德,”
杨勇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转而落在吕尚身上,道:“吕尚,”
吕尚连忙躬身拱手:“臣在,”
杨勇看着吕尚,许久没有说话,最后哼了一声,道:“好好待阿五,你要是婚后,敢待阿五不好,孤可不饶你,”
“不要以为你是方面大员,掌一方军政,得父皇欢心,孤就收拾不了你,”
“你要敢慢待阿五,被孤知道了,孤自有手段收拾你,你可听清了?”
“臣听清了,”
吕尚垂首,道:“殿下放心,夫妻一体,臣既取公主为妻,此生便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杨勇闻言,定定的看着吕尚,目光沉沉,看了他许久。
过了半晌,杨勇神色渐渐缓和,道:“希望你记住你说的,不然孤可不会放过你,”
说罢,杨勇轻轻抬手,一旁的内侍立刻上前搀扶。
“孤走了,你好自为之,”
杨勇起身之后,不再多留,径直朝着厅外走去,左右仪仗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唐国公府。
“臣,恭送殿下,”
李渊带着众人,一直恭送到府外,看着太子仪仗远去,这才敢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