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光山之巅,石殿之前。
计蒙负手立于长阶之上,龙首低垂,望着山上延展的水幕。
白雾翻涌,水光流转,整座神山被罩其中。
“祖神,都已安排好了,各处隘口都加了子弟把守,”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個须发皆白的老者,躬身行了一礼。
计蒙转过身,点了点头,道:“封山期间,一切照旧,所有人该做什么,就还做什么,”
“是,”
老者应了一声,又迟疑道:“只是,您这突然封山,族中子弟多有不安,”
“您说那位夏后天子,会不会真的发兵光山?”
“嗯?”
计蒙眯了眯眼,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都说年少气盛,”
老者躬身答道:“祖神虽有黑帝法旨为凭,可就怕帝槐利令智昏,被先天之宝冲昏了头,不顾一切,兴兵来犯,”
计蒙闻言,龙首微抬,望着山外沉沉云气,半晌才开口,道:“利令智昏?他应该没那個胆子,”
老者躬身垂首,面带愁色,道:“祖神神威盖世,自然不惧,”
“只是族中子弟许多没经历练,常闻天子为人间至尊,有不可思议之大能,难免心中惶惶,”
“毕竟,祖神您登天在即,您在时还好,您若不在,光山危矣,”
“应该不会,帝槐继位也才几年,纵有雄心,但无禹王的雄才,”
计蒙缓步走下石阶,素袍扫过石面,道:“他虽为人间至尊,实则上有四岳掣肘,下有诸侯观望,行事哪能随心所欲?”
“真要兴兵光山,就怕他付不起这個代价,”
老者听罢,稍稍松了口气,却仍蹙眉,道:“话虽如此,可昨日夏后氏大宗伯姒愚败走,回去定然撺掇天子发兵,”
“万一天子恼羞成怒,真点起数万王师,”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计蒙微微颔首,并没有怪他多虑。
活的久了,见的也多了,计蒙自然知道,历朝历代,人间天子都是英明神武者少,昏荒无德者众。
高辛氏之末帝帝挚,陶唐氏之末帝帝丹朱,有虞氏之末帝帝美叔,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以至于失了天下。
“帝少康、帝夏杼,”
计蒙顿住脚步,道:“夏后氏已连出俩位英主,天下气运有数,贤主很难接连降世,一连三代雄才,亘古罕有,”
“我确实不能赌帝槐头脑清醒,这可是先天之宝。帝槐纵有顾虑,但被姒愚几句谗言一挑,再被至宝诱惑,未必不会铤而走险,”
轰!
就在计蒙怔怔的看着山外时,天边雷光撕破云层,一道白光映亮光山。
紧接着,雨点噼里啪啦砸落,打在石面上、树叶上,汇成一片声响。雨势越来越猛,如天河倒悬,整座神山都裹在茫茫雨雾之中。
山间水气本就重,被这暴雨一引,更是翻涌不休。
计蒙布下的水幕受水气滋养,光华反倒更盛了几分,其上水光流转,寒气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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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丘,紫宫。
九重殿宇连绵起伏,其上紫光映天,九座大鼎稳稳镇着气运。
正殿之中,帝槐高坐于玉阶之上,一身帝袍,腰悬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不耐。
阶下百官分列,個個垂首肃立,殿中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之声。
“光山那里,可有消息了?”
帝槐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是带着天子威仪。
有臣子躬身道:“回陛下,五日前大宗伯持节离帝丘,算算路程,也该到了,只是至今未传回报讯,想来还在与计蒙交涉。”
“交涉?”
帝槐嗤笑一声,叩着御案,道:“这有什么可交涉的,”
“先天之宝现世,本就该归天子所有,他若是识趣,自当献宝入朝,若是不识趣,也就不要怪予,兴兵而讨了,”
又有一名老臣出列,拱手道:“陛下,计蒙乃上古雨师,曾在高阳氏驾前效命,修行数千年,神通不小,”
“而且计蒙氏乃四岳之一,计蒙氏势力庞大,若能自愿献宝,自是最好,万一逼反了他,恐生事端,”
“事端?”
帝槐眉头一挑,道:“予掌九鼎,承天应命,主宰九州,难道还怕一個僻居山野的旧神?”
“他若敢抗旨,予便发王师扫平光山,让天下人都看看,违逆天子的下场!”
老臣还想再劝,帝槐却摆了摆手,看向司马曾埠,道:“王师调动得如何了?”
司马曾埠道:“回陛下,中军两万已在东郊大营集结,粮草器械也备妥了七成,只等陛下一声令下,三日内便可开拔。”
“好,”
帝槐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先备着,等姒愚那边的消息,”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
一名宫人小步入殿,伏地叩首,道:“陛下!大宗伯回来了!”
帝槐一愣,道:“回来了?这么快?”
宫人轻声道:“陛下,就大宗伯一人回来,此刻正在殿外求见。”
殿中群臣皆是一惊。
大宗伯出使,可是带黄金甲士随行的,怎么会独自一人回来,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帝槐脸色也沉了下来,沉声道:“宣他进来,”
“喏。”
宫人退下。
片刻之后,殿门大开,姒愚缓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朝服,手持青玉节杖,步履看着沉稳,只是面色略白,唇上没什么血色。
进了大殿,姒愚快步走到玉阶前,撩袍跪倒,伏地叩首,道:“老臣,参见陛下,”
帝槐盯着他,沉声问:“大宗伯,予命你持节去光山,怎的独自一人回来了?”
姒愚伏在地上,肩头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几分愧色,道:“陛下,老臣有负圣托,”
“那计蒙骄横无礼,非但不肯献宝,还口出狂言,藐视天威,”
“老臣与他理论,反被他出手所伤,护卫们都留在了光山脚下,老臣只得先赶回帝丘,向陛下请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