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尚书,你这位大司农,做的好啊。”
“臣分内之职,不敢贪功。”钱谦益心里美滋滋的。
北地恢复,皇帝是出了大力气的,其他官员也是出了大力气的。
不管究竟是谁出的力气,我钱谦益是户部的掌印尚书,这里的功劳就有我一份。
将来的史册之中,就得有我钱谦益一笔。
朱慈烺问:“光禄寺何在?”
“光禄寺署寺卿事少卿,臣程源侯旨。”
“程少卿,为了复辽战事,之前交代给光禄寺采买之事,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不怎么样。”
朱慈烺:“不怎么样是怎么样?”
“回禀陛下,臣暂掌光禄寺事,自诏命下达,臣与全衙同僚,无不恪尽王事,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朱慈烺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光禄寺没钱。你这是在向朕哭穷啊。”
“回禀陛下,臣不是哭穷,是真穷。”
“自朝廷将一应税收,全部划归户部租税司负责后,原本应该交付光禄寺的进项,全都转交户部租税司。而后,根据光禄寺开支,再由户部度支司向光禄寺拨付款项。”
“除去宫廷宴会开支的款项外,户部度支司先先后后分五次,一共才向光禄寺调拨了十万两。”
“这十万两银子,说实话,光禄寺着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生怕皇帝怪罪,钱谦益急忙说:“程少卿,账可不能这么算。”
“十万两银子,这要是全买成米,那可是能堆起一座米山。”
程源质问道:“军需就只有米?”
“将士要上战场,那是要玩命的,肚里不能没有油水。”
“一听说圣上让光禄寺为军需采买,枢密院遵旨遵的可快了。”
“张枢密使亲自登门,将酱、醋、油、盐、药材等物的采买,全部托付给了光禄寺,但是一文钱都没给,只说让光禄寺向户部要钱。”
“我要是不拦着,张枢密使都要将肉食的采买也交给光禄寺了。”
“为了朝廷,光禄寺受点委屈没什么。可我跑了户部五次,一共才要来了十万两。”
“这就是枢密院的不对了。”钱谦益唯恐连累到自己,赶忙将矛头引向枢密院。
“枢密院负责军需,有军需采买的款项。让光禄寺办事,怎么能不给光禄寺钱呢?”
“真是太不像话了!”
张伯鲸自知理亏,不敢顶程源,但他敢顶钱谦益。
“户部凭什么说枢密院?要是你们户部把款项批给光禄寺,那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说来说去,还是你们户部太过吝啬,吝啬到罔顾军国大事。”
钱谦益振振有词,“军需是你们枢密院的事,采买之事也是你们枢密院交付给光禄寺的,凭什么让户部掏钱?”
“再说了,户部已经拨付给光禄寺十万两,你们枢密院给光禄寺什么了?”
“说不定你张枢密使治足疾的药材,还是偷摸从光禄寺采买的药材中顺的呢!”
士可杀不可辱,张伯鲸是极其清高之人,别的事,他能忍,但说他偷东西,这他忍不了。
“钱受之,为了推卸责任,连这种诬陷同僚的话,你都能说出来。”
“既然你这么说了,好,那我问你。按《大明律》,官员呷妓是什么罪过?”
“论人先论己,说别人之前,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
张伯鲸这番话,说实话,有点无理取闹。
因为在光禄寺这件事上,张伯鲸确确实实有点不占理,就只能是无理取闹。
钱谦益这件事,已经被人说烂了。但真的好用,足以将水搅浑。
效果,立竿见影,钱谦益没词了,无话可讲。
一提到钱,就吵。一提到钱,就吵。
朱慈烺真是听的够够的。
烦死了!
“咳咳。”他干咳两声,制止了这场闹剧。
“锦衣卫。”
“在。”殿外值守的锦衣卫当即冲进殿中。
钱谦益吓了一跳,我就是娶个歌妓当正妻,还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不至于真逮我吧?
朱慈烺:“你们就在旁边看着,谁再吵,剥了他的官服,摘了他的纱帽,下诏狱。”
“遵旨!”锦衣卫回答的铿锵有力。
钱谦益松了一口气,我就说不能因为这点事抓我吧。
朱慈烺:“采买之事,朝廷交代给了光禄寺。”
“其他衙门让光禄寺代为采买,却不给钱,这件事,属实难以令人信服。”
张伯鲸行礼,“陛下,枢密院不是不想交付给光禄寺款项,而是真的无有余钱。”
“枢密院的各项开支,都有详细的账目,陛下可以派人去查。倘使臣真的有推诿之情事,臣自己脱了官服、摘了纱帽,带着家人去诏狱。”
朱慈烺不置可否,“怎么,张枢密使家里穷的连饭都吃不上,非要全家跑到诏狱里吃牢饭?”
“牢饭也是用的公帑的钱,不能假公济私。”
“账,朕就不派人去查了,姑且信你。”
“枢密院没钱,那这笔钱就户部出了吧。”
“户部不当出这笔钱!”
群臣闻言,不由得诧异,锦衣卫就站在旁边,钱谦益哪来的这么大胆子敢顶撞皇帝。
他们不约而同的寻着声音看去,果然,虚惊一场,钱谦益没有这般气魄,这话是户部右侍郎杨鸿说的。
若这话是钱谦益说的,群臣自然震惊于他的勇敢。
但这话是杨鸿说的,群臣就并不觉得有什么。
大明朝的文官,骂皇帝都是常事,如今不过是顶撞皇帝而已,这就够给皇帝面子的了。
杨鸿向着龙椅方向行礼,“臣斗胆敢问陛下,朝廷所设枢密院为何?”
“朕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朕还是要回答你,枢密院为军需而设。”
“陛下既知,军需之事,又何顾频频烦使他部?如此,岂非权职不明?”
“权职当然要明。”朱慈烺说的很是肯定。
“朕也不是不想让权职分明,只是当下……”
朱慈烺苦笑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杨侍郎,你这番话说的好,朕记下了。该明的时候,自会分明。”
杨鸿行礼退回一旁。
“那就发内帑吧。”
群臣一愣,皇帝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内帑,哪次请发内帑,皇帝无不是敷衍不应,这次怎么会主动提及?
事出反常必有妖。
群臣猜对了。
朱慈烺这么大方,原因有二。
一,驸马都尉遵化伯巩永固,派人自福建快马传信,安肃伯郑芝龙捐献白银一百万两。
这是意外的惊喜,朱慈烺发了一笔横财。
为了堵文官的嘴,自然要出出血。
二,就是为了建立大明朝的官营企业。
“内帑发银三十万两予光禄寺,用于军需采买。但该买什么不该买什么,司礼监要派人监管账目,以防弊事。”
光禄寺少卿程源行礼,“陛下,派人监管账目,自是应该。”
“然,朝廷自有规制,派去监管账目的内官,只做监管,不得干涉光禄寺公务。”
朱慈烺:“这一点,不在朕,在你们。”
“你们光禄寺若是都按规制做事,没人会索垢寻疵。”
“陛下英明。”程源不再多言,行礼退回。
在场的都是人精,他们都能看出皇帝的打算。
战事如此吃紧,皇帝竟还想借助战事谋求他事。
皇帝所图,大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