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对朝廷有诸多看不惯的地方,但朝廷有一点绝对是不容质疑,那就是言路开放。”
“阮大铖若是敢在这上面做文章,那就是举世皆敌。”
方以智想了想,也是。
“不过,还是要小心。阮大铖这家伙掌管着报纸,没少在报纸上造谣。像顾宪成、赵南星、李三才等前辈,可全被塑造成了奸臣。”
“百姓是什么都不懂,自然也就是别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张岱想起来了,“在我辞官之后,与朋友闲谈时,听他们说。为了澄清谣言,还世间以公正,很多东林中人也准备效仿朝廷之例,刊印报纸。”
“他们还想请我主笔,但我还要修书,忙不过来,便没有答应。”
三人之中,方以智相对是久经官场,接触到的很多事情,绝非张岱、冒襄可比。
“报纸这件事,一句话两句话的是说不清楚的。总之,不答应他们是对的。”
…………
山西行都司,阳和卫。
宣大总督衙门。
大堂中,宣大总督怀仁伯叶廷桂、大同巡抚祁彪佳、大同总兵元城伯杨御蕃、阳和兵备副使张家玉、兵部职方司郎中郑同元,五人各按官职落座。
总督叶廷桂言:“枢密院向总督衙门下了札付,大同宣府两地的巡抚衙门应该也接到了札付。”
“将原本运往辽东的民运粮中,留出了五十万石。苏尼特部归降,宣府那边较为平稳,分了二十万石。”
“大同这边,起步不久,尚在经营,就多了一些,三十万石。”
巡抚祁彪佳略显忧心,“土默特部的情况与苏尼特部不同。”
“苏尼特部的腾机思与多尔衮不和,甚至与漠北的垒硕等人合兵对付建奴。先与建奴大战,又与我军大战,接连两场大败,损失惨重。”
“若是苏尼特部不归降的话,就只能是凶多吉少。腾机思与建奴有仇,自然就选择投靠了我大明。”
“土默特部,自俺答以后就不断衰败。像辛爱黄台吉、扯力克等人,威望甚至是不如三娘子。”
“传到俄木布这一带,为虎墩兔击败,残部一部分逃到了漠西,一部分归附了建奴。”
“建奴为了掌控土默特部,并非采取以往封王世袭之策,而是将土默特部分为左右两旗,各设一都统。”
“左旗的都统名叫古禄格,右旗的都统名叫托博克。”
总兵元城伯杨御蕃接言,“这个古禄格是海西女真叶赫部的人,建奴吞并叶赫部的时候逃到了土默特部。”
“俄力布归附建奴的时候,古禄格也跟着投降了。古禄格有还算有眼力,因为他是女真人,建奴在收拾俄力布后,就让他担任左旗都统。”
“右旗都统托博克就是土默特部的人,当初也是见风使舵,主动归降了建奴。”
“这两个人面对我军的招抚,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尺寸拿捏的特别好。”
“朝廷计划的挺好,想着宝昌城竣工,定能吸引土默特部。但实则不是这么回事,人家压根就没那个心思。”
“一厢情愿是做不成事的,我看,出兵打他们。打服了,就什么都好说了。”
杨御蕃是地方总兵,最想要的,就是军功。
他不怕打仗,而且是巴不得打仗。
郑同元是中枢兵部的人,朝廷现在的精力放在了辽东,自然是不希望他处再起事端。
“土默特部,未必是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忤逆朝廷,更多的恐怕还是观望。”
“虏兵早已衰败,他们能有什么?所依仗者不过就是一座归化城而已。”
“黄台吉击败虎墩兔后,归化城被建奴一把火烧了,现在这座归化城,不过是在废墟上重建的。”
“原来的归化城是俺答、三娘子于土默特部鼎盛时所建,如今的土默特部哪还有人力物力。古禄格占据的归化城,不过空中楼阁,中看不中用。”
“收拾一个土默特,不难。难的是后续经营之力。”
叶廷桂明白郑同元的意思,“若是在以往,土默特部恐怕就应建奴之召,派兵参战了。可苏尼特部的教训就在眼前,他们就没那么大的胆子了。”
“朝廷经营草原,还是有所成效的。”
“当下朝廷的精力都放在了复辽的战事中,土默特部之所以会如此,不过就是在观望,想着看一看辽东一战的胜负,而后再做决定。”
“他们担心建奴得胜后,会再度派兵席卷草原,引来报复。”
“他们怕建奴的报复,就不怕我大明的报复?派人再去一趟归化城,告诉古禄格,就六个字——勿谓言之不预。”
“朝廷已经有了明令,宣府、大同专心于经营草原,两镇兵马不再外调。”
“先礼后兵,这个古禄格要是给脸不要脸,那就要他的命!”
叶廷桂是带兵之人,这点魄力还是有的。
总兵杨御蕃更有魄力,送信的人还没安排呢,他就准备好要开战。
“稍后,末将就去整训兵马。”
武官要的就是军功,不擅起边衅就已经是好事。
郑同元不好在这上面说太多,且杨御蕃不是没有分寸之人。
“大同经营草原,首要之地,便是东胜。”
“我已经派人去东胜卫故城看过了,虽有风沙侵袭,但当初的城墙轮廓,依旧清晰可见。重新修筑的话,并非难事。”
“东胜左右二卫,虽名为同治一城,但实则分为两城。东胜左卫在黄河东岸,东胜右卫在黄河西岸。两城隔河相望,互为犄角。”
“有此二城分列在黄河两岸,哪怕是冬天结冰了,虏兵也不敢跨过黄河。河套的门户,便可彻底攥在我大明的手中。”
“成祖在位时,河套之地无有敌人,但后来的河套之地就有了套虏。”
叶廷桂:“东胜右卫所在之城,就是原隋唐时的胜州故地。”
“东胜左右二卫列阵于黄河两岸,的确是能守住河套的门户。”
“河套之地虽多为荒漠,但仍有套虏在内放牧,这两座城必须重建。”
“东胜左右二卫虽已内迁,能迁回去,就能迁回来。当务之急,就是先将这两座城重建。只要有了地,就有了人。”
“漠南诸部,套虏最是羸弱,对付他们,易如反掌。只是,套虏所在之地,毕竟在秦督治下。”
“兵部和枢密院已经向三边总督衙门下了札付,令其配合宣大总督衙门。出于礼数,还是要烦请郑郎中与我联名向三边总督衙门去道公文,阐明此事。”
郑同元:“这是自然。”
叶廷桂:“套虏羸弱,又是在秦督治下,这份军功我们就不要抢了,由延绥、宁夏两镇负责。”
“元城伯,你的伤不要紧吧?”
杨御蕃当即表态,“怀仁伯放心,不碍事。”
“那你就精选兵马,盯紧土默特部。他们要是敢动,不用请命,直接打!”
杨御蕃巴不得如此,“末将领命。”
巡抚祁彪佳说:“太祖规制的山西行都司在永乐时经过大肆调整,宣德、正统、成化时,又因实情,多次调整,最终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模样。”
“山西行都司内迁的卫所,可不止东胜左右二卫。像玉林卫、镇虏卫,皆是在原卫之地内迁到现在的位置。”
叶廷桂指了指挂在墙上的舆图,“今时不同往日,物是人非。”
“东胜左右二卫,在黄河岸边,有水,相对还好说一些。其他的卫所,难呐。”
“有的地方是多年来沙化了,有的地方则是不适合耕种。具体的情况,还是要仔细地实地勘察,才能确定。”
“目前,就先复建原东胜左右二卫的卫城。此二卫虽已内迁,但名字不重要,先把城建起来。”
“其他的卫所,先勘察,选取合适的地点。朝廷的精力全放在了复辽的战事中,就算是我们计划着恢复昔日山西行都司全盛之境,朝廷也很难给予我们太多的支持。”
“几百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