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光复辽东,又将朝鲜纳入版籍,封赏有功的文武官员,那就是要封爵。
封爵肯定是要封的,就看封哪些人,又是如何封。
群臣一阵缄默,无人发言,只等着皇帝开口。
皇帝既然这么问了,就说明皇帝心里早就有了数。
若是皇帝滥封,他们自然会反对。
“迁安侯杜文焕,晋安国公,世袭。”
杜文焕,群臣听着这个名字,此人少年成名,在场的人都听说过这个名字,堪称军中的活化石。
不提军功,就算拼资历,杜文焕也够国公的份。
群臣保持缄默。
“开原伯张鹏翼,晋开原侯,世袭。”
张鹏翼这个人,能打,听话,重军纪,简直是文官心目中的完美武将形象。
且张鹏翼资历也够。
群臣继续保持缄默。
“蓟州总兵焦琏,封沈阳伯,世袭。”
“关门总兵严云从,封铁岭伯,世袭。”
“京营副将侯承祖,封辽海伯,世袭。”
焦琏封爵,够资格。
严云从封爵,群臣心中起了计较。
这家伙,毕竟是严嵩的曾孙。
可考虑到严云从的资历与军功,群臣也不好反对。
侯承祖是大将侯继高的孙子,自幼便受其祖父教导,典型的卫所子弟。
皇帝还是太子时,初至南京,下令各地遣兵入卫。侯承祖时任金山参将,第一个率部勤王,算是皇帝的从龙功臣。后来还立有军功。
给他一个爵位,完全合理。
群臣依旧保持了缄默。
“东江前锋镇监纪李明忠,封乐浪伯,世袭。”
“登莱总兵乙邦才,封临屯伯,世袭。”
李明忠、乙邦才二人主要是在朝鲜立功,便用了汉四郡之名。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辽东的地名有点不太够用。
群臣听着这两个人名,这两个爵名,汉四郡都搬出来了,那我们还能说什么。
群臣还是保持着缄默。
武将封完了,下面就该文官了。
“督师张镜心,封定辽伯,世袭。”
群臣一听,心里酸溜溜的。
在场的都是文官,武将封爵,他们虽然看着不顺眼,但还能接受。
但同为文官的张镜心封爵,难受。
尤其是兵部尚书陈奇瑜,本来他想的是自己指挥这一战,可皇帝点了张镜心的名字。
当听到张镜心封爵的消息后,陈奇瑜感觉自己错过了太多。
见群臣没有反应,朱慈烺直接说:“卿等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
吏部尚书陈子壮进言:“陛下,新设之东番巡抚由浙闽总督节制,那新设之朝鲜巡抚是否由蓟辽总督节制?”
“自然。”
陈子壮又说:“陛下,蓟辽总督现设在了遵化,由朝鲜到遵化,路途遥远。朝鲜都司新设,百废待兴,各项事务定然是少不了的。”
“若是朝鲜巡抚有事请示总督衙门,这一来一往,颇费周章。”
朱慈烺思索片刻。
辽东收复,肯定是要顺势经营草原,大宁都司故地是要筑城的,将来那一带的官职恐怕也会随之变化。
“张镜心这个督师的官职,就还让他担着,命他驻在定辽右卫,统筹辽东、朝鲜一应事宜。”
“杨鹗这个蓟辽总督,回总督衙门理事,仍归张镜心节制。”
“先这样吧,先稳定下来。具体职官,等稳定下来以后再行议定。”
“臣明白。”陈子壮回了一句,继续说道:
“陛下,先因辽东未复,蓟辽总督杨鹗便兼任顺天巡抚。如今辽东光复,杨鹗这个蓟辽总督恐怕不会再如之前那般。”
“是否,再设一顺天巡抚,以解蓟辽总督衙门之繁?”
朱慈烺点点头,“林枢密副使。”
林兰友出列,“臣在。”
“枢密副使林兰友晋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整饬蓟州等处边备兼巡抚顺天等府地方。”
林兰友跪地叩首,“臣领旨,谢恩。”
“平身。”
“谢陛下。”
朱慈烺:“东江前锋、团练、分练,三镇裁撤。”
“辽东总兵平西侯吴三桂负伤,已上疏请辞。”
“原平辽将军东江前锋镇总兵开原侯张鹏翼,改挂征虏前将军印,充辽东总兵。宁远伯李应祖充监纪副总兵。”
“原东江团练镇总兵邓世忠,充任朝鲜陆路总兵,安乡伯张国材充监纪副总兵。原东江分练镇总兵陈懋修,充任朝鲜水路总兵,胡长庚充监纪副总兵。”
一个朝鲜设水陆两位总兵,倒不是朱慈烺放任冗官,而是为了下一步教化日本做准备。
“蓟州总兵焦琏,登莱总兵乙邦才仍任原职。”
“严云从领兵驻扎在科尔沁,就还让他待在那。庄子固还是整训兵马,准备明年进入奴儿干。这两个人,改授援辽总兵之职。”
“京营副将曹勋,接任庄子固,充山西总兵。昌平总兵新河伯刘肇基接替严云从,充关门总兵。”
“保定总兵王允才中箭战死,楼挺接任保定总兵。侯承祖接任昌平总兵。”
“忠勇营裁撤,李明忠、李定国、刘文秀、李过、高一功、袁宗第,调入京营。”
兵部尚书陈奇瑜进言:“陛下,李过、高一功二人上奏辞官,说是已平定建奴,只愿布衣终老于朝鲜。”
朱慈烺想了想,“李过、高一功,毕竟立下战功。”
“这样吧,李过世袭开城左卫指挥佥事,高一功世袭开城右卫指挥佥事。”
“开城是朝鲜原来的三座王城之一,是个好地方,既然他们不愿意入仕,那就让他们好好的在开城生活。”
李过、高一功二人,既有战功,又有统战价值。
群臣闻言,倒也没有说什么,“陛下英明。”
朱慈烺看向悬挂的舆图,“辽东有苑马寺、行太仆寺,辽东的马政,要恢复。”
“朝鲜的济州岛本就是养马之地,朝廷在那设了一个济州卫,那里的马政也要恢复。”
“迁移至辽东、朝鲜的百姓都划为军户,照例,还是每户予田五十亩。”
“督抚总兵都已经安排下去了,该如何恢复,想必就不用朕多说了。”
“朕只说一件事,辽东、朝鲜的卫所,尽快开设卫学。”
“辽东本就是我大明版籍之内,还好说。朝鲜的百姓极少有通汉话者,开设卫学,第一步,就是教导他们的孩子说话识字。”
“原来的成国公府已经修缮好,将其改为朝鲜王府,让朝鲜王李淏,至北京居住,予亲王岁禄。”
“朝鲜王的岁禄,就先不要折宝钞了。”
礼部尚书王锡衮行礼,“陛下,让朝鲜王到北京居住,自是符合礼法。”
“可既然朝鲜都司各个卫所皆设卫学,那朝鲜士子科考,当如何安排?”
群臣闻言,双眼瞪得溜圆。
科举考试,这是关系到全体文官身家性命的大事。
会试每三年才有一次,一次录取的进士人数少的可怜。
朝鲜的人口可是不少,要是让朝鲜人再插上一手,那我们能分的就更少了。
有江南出身的御史当即进言:“陛下,朝鲜都司的分守道、分巡道的官员既是寄衔于山东,那朝鲜的士子科考时,自是同山东士子那般,占北卷份额。”
“凭什么占北卷份额?”身为陕西人的工部右侍郎卫胤文立刻就不乐意了。
“朝鲜诗书浓厚,礼蕴通达,文教与江南无异。依我看,朝鲜士子应占南卷份额。”
卫胤文已经开始在睁着眼说瞎话般的反击了。
吏部左侍郎顾锡畴当即反驳,“文侍郎,你这就是睁着眼说瞎话了。”
“朝鲜的贵族,是诗书传家,但朝鲜毕竟是内藩,而非内地,其文蕴如何比得上江南。”
“从职官上来讲,朝鲜的守巡官员寄衔于山东。从地理上来讲,朝鲜毗邻辽东,渡海即为山东。”
“这么看来,朝鲜士子占据北卷份额,应当应分。”
“顾侍郎这话说的在理。”钱谦益的儿子钱孙爱明年就要参加会试了,他是生怕出点什么意外。
若是朝鲜士子占据南卷的份额,本就是对南方士子的不公。
若是因为朝鲜士子占据的那几个份额导致自己的儿子落榜,那可如何得了。
知子莫若父,钱谦益觉得自己的儿子考中举人都有点运气成分。会试面对的更是所有南卷地域的精英,未必就会再有这般运气。
钱谦益说:“进士名额本就按地域划分,朝鲜既然在北方,那就应该占据北卷的份额。”
“若是地理在北的朝鲜都能占南卷的份额,那南方的士子如何不能占据北卷份额?”
“倘使人人都这么想,都这么办,那岂不是乱套了。”
卫胤文看向钱谦益,“钱尚书,据我所知,令郎今年参加应天乡试,中了举人。明年就要参加会试,还想着高中进士。”
“令郎是苏州人,苏州为南卷之地。既然令郎明年要参加会试,钱尚书,我觉得在此事上,您还是避嫌的好。”
“免得别人误会你钱尚书是假公济私。”
钱谦益腰杆挺起,“犬子今年中举人,明年是春闱之年,无论有没有朝鲜士子这一回事,犬子都会参加明年的会试。”
“犬子争气,我这个当爹的,也是没办法。”
卫胤文笑道:“令郎的确是争气。”
“尽管令郎时常流连于秦淮河边,但可没有说将秦淮河上的歌妓以大礼娶进家门。”
“从这一点上来看,令郎可是比钱尚书还要争气。”
钱谦益后槽牙都快咬出血来了。
这事就过不去了吗!
怎么逮谁谁都说!
钱谦益毫无悬念的败下阵来。
王铎他是山西人,属于北卷地区,但他同江南的文人关系好。
见此情景,王铎想了一个折中办法。
“朝鲜读书者,皆是贵族,其有文风,自是假不了。可若说其文风有多盛,怕是夸大其词。”
“我大明既然要经营朝鲜,肯定不能只要那些归附的贵族,更要依靠那些寻常百姓。”
“可朝鲜的百姓是读不起书的,最多不过一吴下阿蒙。”
“照这么看,朝鲜的文风底蕴,浅薄得令人发指。”
“为经营朝鲜,不妨就让朝鲜的士子占据中卷的份额。”
身为贵州人的马士英听不下去了,他刚要发作,却见礼部尚书王锡衮先发了难。
“我大明中卷之地,为四川、广西、云南、贵州,南直隶凤阳、庐州二府以及滁、徐、和三州。”
“这些地方,无论是陆路还是海路,哪个离朝鲜近?”
“这朝鲜的士子,怎么就要占中卷的份额?”
王锡衮本来不想掺和这事,但他没想到,王铎竟然把这事引到中卷地区了。
王锡衮是云南人,我们云南士子考一个进士容易吗!
你不说照顾也就算,竟然还想占便宜。
没有这么办事的!
“想要占中卷的份额,好啊。那就把朝鲜划给四川、贵州、广西、云南中的一个,要么就划给南直隶。”
“否则,门也没有!”
王铎不想得罪王锡衮这么一位礼部尚书,“王尚书,不要激动嘛,有什么话好好说。”
王锡衮很大声的吼:“我激动了吗!!!”
“好了,好了,好了。”朱慈烺出声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