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继续说下去。”
“正如钱尚书所言,九州岛并不值得我军留恋。此战,我军真正的目标,是金银矿。”
“具体来讲,就是石见银矿、佐渡金矿。”
“若是能拿下这两个矿藏,定可振奋我大明国帑。”
听到金银矿这三个字,钱谦益的眼睛里直冒光。
“从沙盘上来看,石见临海,佐渡只是一个岛。何不直接让水师于两地靠岸,而后步兵登陆,攻克两地?”
陈奇瑜解释:“以我军之力,想要攻克石见、佐渡,并非难事。但攻克后,开采金银,冶炼金银,需要的是安稳。”
“金银矿也是倭寇的命脉,倭寇不会白白看着我们夺走金银矿,他们必然会设法夺回,最不济也会不断地派兵袭扰。”
“自古以来,攻易,守难。我大明想要的,是安安稳稳的开采金银矿,用以贴补国用。而非一味动兵,陷入鏖苦之战。”
首辅史可法问:“既然金银矿是倭寇的命脉,那我军善心行以教化,倭寇就会甘心接受教化?”
“我军开采金银矿,倭寇又岂会坐视不理?”
“陷入苦战,怕是难以避免。若是这样一来,耗费就太大了。”
陈奇瑜知道史可法是个外行,随即又解释:
“元辅所言甚是,兵部的计划,简单来说,就是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君子六艺,不止有礼乐书数,还有射、御。”
“先以武力教化倭寇,而后再谈礼和利。”
“把倭寇打服,让他们耐心地坐下来,与我军以礼相谈,最后以利收尾。”
“日本多山,飓风等灾时常有之,物产匮乏。空有金山银山却无物产,也无法以金银易物,那这金银,与石块何异?”
史可法听明白了,“陈尚书的意思是,战后,与倭寇通商?”
陈奇瑜回答道:“正是。”
“我军此战的目标,为石见银矿、佐渡金矿,但日本的金银矿不止这两处。”
“倭寇有金有银,我大明有货有物,双方交易,往来生意,各取所需。”
“自德川家康掌权时,一直到德川家光,倭寇多次欲与我大明通商,但都被我大明拒绝。”
“若是我大明答应与其通商,通商带来的利益,足以让倭寇垂涎欲滴。”
史可法:“就是用通商来换取,我大明安稳的开采石见银矿、佐渡金矿?”
陈奇瑜:“这么说,也没错。”
史可法向朱慈烺行礼,“陛下,此举既可换来我大明安稳开采金银,又可以通商之利补贴国用。臣以为,可行。”
“只是,陈尚书适才也说了,九州岛除了长崎一隅外,皆为幕府倭寇辖下异心诸侯。”
“攻克九州岛,幕府倭寇或许会感到胆颤,但与其自身实力无损,他们怕是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让出石见、佐渡,怕是还要有一场大战。”
“倭寇人口,数百万之巨,我军是渡海作战,为保功成。臣愚见,当派重兵。”
嗯?户部尚书钱谦益眼中,立刻有两道寒光射向史可法。
当派重兵,军需你掏啊?
打仗本来就耗费军需,枢密院那群以张伯鲸为首的家伙,忒不要脸,一说军需就要把户部拉下水。
你史可法说派重兵就派重兵了?
你倒是不管军需,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
朱慈烺看向陈奇瑜,“陈尚书,此战,兵力几何?”
“回禀陛下,兵部的计划是,兵分四路。”
“一路在北,自虾夷向南,以兵锋威慑。”
“朝鲜水师副总兵羽凤麒,奉命领兵于奴儿干沿海之地,堵截洪承畴。”
“羽凤麒领水师游弋之海域,离虾夷很近,并已派人登岛。”
“我军对于周边情况,已有熟悉,船只可畅行。”
“一路在南,攻克九州岛。”
“一路在西,以水师载兵,直扑石见。不为攻势,只为威慑。”
“一路在东,同样是以水师载兵,兵锋直指江户。”
“九州岛于幕府倭寇而言,感不到疼。江户临海,只要我大明水师出战在江户周边海域,幕府倭寇,定然惊慌。”
兵分四路,朱慈烺看着沙盘,觉得这个策略是可行的。
只是,辽东、朝鲜、草原,都还等着用钱用粮。此次出战,兵力太多的话,对于军需而言,压力太大。
朱慈烺本人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知,作战,自己最多就是一个纸上谈兵,他尊重专业人士的意见。
“兵分四路,大致需要多少兵力?”
陈奇瑜当然明白皇帝的担忧。
以大明朝的现状而言,当然是需要休息。若不是实在缺钱,皇帝也不会这么急不可耐的就对日本动兵。
“回禀陛下,兵在精,不在多。”
“北路、西路,不过疑兵之计,以偏师牵制而已。精锐当在南路、东路。”
“据萨摩藩岛津光久呈禀,倭寇军军力衰退,已忘却如何作战。”
“当然,这只是岛津光久所言。因幕府倭寇行锁国之策,我大明暗探侦查,亦是有限。对于岛津光久之言,姑且只能是半信半疑。”
“兵部的计划是,调集精兵两万,会同朝鲜水陆之兵,先行攻克九州岛。”
“攻克九州岛后,这两万精兵中,一万人搭载水师船只北上,威慑江户。”
“岛津光久按幕府倭寇定下的参勤交代规制领人前往江户时,用时约为一个月。”
“但日本的这些大名出行,讲究排场,前呼后拥,带着一大帮人。且必经过其他大名封地,以为炫耀。”
“军情自九州岛传至江户,肯定用不了一个月。待我军到达江户周边海域时,幕府倭寇想必应该已经得知九州岛的消息。”
“他们若是识相,愿意谈,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是他们夜郎自大,那就只好先兵后礼。”
史可法说:“江户是幕府倭寇的根基,他们若是凭借关隘城池死守,并可通过征调,源源不断地获得兵力补充。”
“我军深入敌阵,一旦陷入鏖战,势必不利。”
陈奇瑜再次解释:“元辅有所不知,幕府倭寇为了削藩,颁布了‘一国一城令’。”
“即一个令制国内,只能有一座城。倭寇之令制国,对照我大明而言,大体相当于县。”
“也就是说,倭寇除了县城之外,其他的关隘城池,已经在幕府倭寇的监督之下,全数拆除。”
“幕府倭寇的精力,主要用于削藩。他们清楚,自己一旦失去了兵力优势,其他各藩必然会蠢蠢欲动。”
“由此来看,幕府倭寇未必就会真的拿出气血与我军硬拼。”
“倘若难觅战机,我军也没必要知难而进。大可以退回来,补充兵力后,再行军事。”
“四面楚歌态势已成,只要我军进入了江户周边海域,不用动兵,目的便已达成一半。”
朱慈烺眼神盯着沙盘,“陈尚书,你还是没有说出确切的数字。”
陈奇瑜行礼,“启禀陛下,此次当调精兵两万,浙江、福建、朝鲜、登莱,各调兵一万,总计六万人。”
“因日本为岛国,用船颇多,浙江、福建、朝鲜、登莱,四镇水师除却留守等船只外,余者需尽数参战。”
朱慈烺:“征倭之事早就同浙江、福建两省通过气了,这两个省的兵可以调。”
“朝鲜、登莱的兵刚刚结束战事,调过来就能用。”
“余下的这两万精兵,从何处调?”
陈奇瑜回道:“陛下,南京京营援辽的两万兵马,一万人已经返程,一万人留守于辽东。”
“可令留守辽东的一万人,搭载登莱、朝鲜水师船只,直奔九州岛。”
“已经返回南京的一万人,经水路到杭州,由浙江水师载至九州岛。”
朱慈烺并未犹豫,“准奏。”
“这六万人的军需……”
陈奇瑜又道:“陛下,征倭之事,兵部早就同浙江、福建两省通过气。这两个省没有什么战事,两省兵马之军需,可由两省自备。”
“需要中枢承担的,也就是四万人的军需。”
“枢密院。”朱慈烺直接点名。
枢密使张伯鲸行礼,“陛下,前番大战,枢密院所筹之军需已……”
“朕不想听这个,给句痛快话,枢密院能承担多少?”
“启禀陛下,四万人的军需,枢密院可承担一半。余下的一半,需户部协助。”
枢密院未必就凑不出四万人的军需,但张伯鲸知道户部缺钱。此战可得金银矿,户部必然要比枢密院心切。
“户部。”朱慈烺又开始点名。
钱谦益回答的干脆,“陛下,余下那两万人的军需,户部愿为国分忧。”
万事俱备,朱慈烺开始点将。
“山南伯黄蜚,拜征倭大将军,节制各镇。”
“巫山伯陆继宗,军前总监。”
“京营的两万人,以通山伯马观鹏、副将李定国统领。”
“各镇接到军令,着即调动,不得拖延。”
“凡有碍战事者,以通倭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