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平信纲:“办法,自然是有的。我们也都知道这个办法是什么,就看,我们幕府能不能承受这份屈辱。”
这次,阿部忠秋也沉默了。
商议来,商议去,最后还是逃脱不掉割地赔款的命运。
“那就这么办吧。”保科正之做了决定。
“保护幕府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入局。一直以来,幕府皆是以此行事。”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但明军逼着幕府入局,我们又不得不入局。”
“幕府存在,日本才有存在的意义。若是幕府不在了,日本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明军四路合围,若是想要我们幕府的命,早就动手了。明军没有动手,而是开出了条件,这就说明,明军为的是利益,而非人命。”
“咱们议一议明军的条件吧。”
松平信纲说:“明军提出的条件,极其苛刻。”
“明军也知道,这样苛刻的条件,我们不会答应。他们之所以苛刻,就是为了给我们留出谈判的余地。”
保科正之拿出地图铺在桌上,开始议事时天还很暗,阿部忠秋下意识拿起油灯想要照明。
手已经碰到了油灯,阿部忠秋才意识到天已全然亮起。
“把灯都灭了吧。”保科正之吩咐。
“明军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想要从我们幕府身上咬下一块肉。能省一点就省一点吧。”
“嗨。”
熄灯后,三人围在地图旁。
保科正之看着地图,“西海道,九州岛已经为明军所占,就算我们不答应,已经吃进嘴里的肥肉,明军也不会吐出来。”
“何况,那里都是外样大名的藩地,失去九州岛也不会损伤幕府的根基。”
“明军既然让我们割让西海道,那就割让给明军。”
“佐渡岛上有金矿,明军想要的就是佐渡金矿。”
“石见、安艺、长门、周防四个令制国。明军想要的是石见银矿,余下的三个令制国,是为了保障石见银矿与九州岛之间道路畅通,以便九州岛驰援。”
阿部忠秋道:“这些土地,近乎为外样大名藩地,失去这些土地,在幕府的承受之内。”
“佐渡金矿,石见银矿,则是掌握在我们幕府的手中。一旦失去这两处金银矿,幕府的度支,将陷入窘境。”
松平信纲补充道:“明军说了,可以与我们日本通商。”
“通商的利润,能不能抵消掉金银矿的损失?”
阿部忠秋:“能,肯定是能。”
“金银矿是掌握在我们幕府手中,一切由我们说了算。通商之事则是掌握在明军手中,一切是由明军说了算。”
“倘若明军使用手段,我们很难提防。”
保科正之开口:“再难提防,那也是以后的事。”
“我们需渡过眼前的难关,才能有以后。”
“如是我们不答应,那么多外样大名,明军总是可以找到答应之人。”
“金银固然是好,可金银不能保命,就算再称之为钱,也与碎石沙砾无异。”
“自萨摩藩勾搭上明军后,明国的货物便通过萨摩藩之手流入日本。明军完全可以如法炮制,再找几个‘萨摩藩’来制衡幕府。”
“石见银矿,佐渡金矿,可以给明军。但与日本的通商权,只能予幕府。”
“金银也是物资,若是我们拿到与明国的独家通商权,足以弥补失去的石见银矿、佐渡金矿的损失。”
阿部忠秋心中默默地盘算,“若是这样的话,让出这两处金银矿,不无不可。”
“那两万万两白银的军费赔款,我们当如何回复?”
“就是将日本上上下下全都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白银。”
保科正之不以为然,“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明军知道幕府拿不出这么多白银,可他们依旧开出这么高的价码。明军怕是另有所图。”
松平信纲想到了一个可能,“会不会是伊予国的铜矿?”
“伊予国位于四国岛,明军已经攻克九州岛,四国岛也在明军兵锋之下。”
“明国缺铜,明军必然会经营九州岛,从距离上来看,伊予国的铜矿,正合适。”
保科正之默了一下,“土佐藩就在四国岛,这次幕府调兵令,山内氏明确的说‘此乱命也,概不奉诏’。”
“土佐藩,极有可能同明军沆瀣一气。”
“伊予铜矿,卧榻之侧,想保我们也保不住。”
“就用伊予铜矿,换取更多的利益吧。”
松平信纲还是担心,“明军索要的军费赔款,我们若是一点也不给,怕是明军不会答应。”
“幕府的银库我看过了,没了石见银矿,幕府以后就少了进项。”
“参勤交代,幕府也能从大名身上赚到钱。此事一出,参勤交代怕是也难以实行。”
“我们得为以后考虑,能不给就不给,不能不给那就少给。”
松平信纲:“我们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相信明军会答应的。”
“我这就再去同明军商议。”
说着,松平信纲就要起身。
“等等。”保科正之喊住松平信纲。
“辅政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保科正之起身,“我随总大将一同前去。”
“龙潭虎穴,辅政身系幕府大业,当以安危为重。还是请辅政留守军营,居中调度。这点小事,还是让……”
“还是我去吧。”保科正之坚持。
“各藩在江户都有暗探,明军炮击江户的消息,很快就会传扬出去。”
“事情拖得越久,对幕府越不利。”
“迟则生变,我亲自同明军商谈,尽快将事情解决。”
…………
浙江水师,旗舰。
船舱还是那个船舱,桌子还是那张桌子,人多了一位保科正之。
松平信纲介绍:“山南伯,这位是幕府辅政保科正之。”
“见过山南伯。”保科正之行礼。
“辅政是吧,请坐。总大将,也请坐。”
“多谢山南伯。”
黄蜚照例倒了两杯白水,“简陋了些,只能以白水招待,辅政勿怪。”
“哪里,哪里。”
“辅政这次亲身大驾而来,可是我同总大将说的那些小事,有了眉目?”
“总大将回去之后,便将山南伯的要求与我讲了。为了更好的解决事情,也是为了不耽误山南伯的时间,我便亲自过来了。”
黄蜚也想尽快解决事情,不愿再拖下去。
“幕府的事情,辅政可都能做主?”
“先将军离世时,委我以辅政之职,辅佐新主。将军尚幼,幕府的一些事情,我还是能做主的。”
“山南伯提出的要求,我们都同将军禀报过了,将军委任我全权处理此事。”
“那就好,那就好。”黄蜚总算是等来了能解决事情的人。
“不知我提出的那几件小事,辅政考虑的如何?”
“通商之事,利好两方,幕府迫切的想与天朝通商。”
“通商的事,好说。”黄蜚想听的,可不是这个。
“其实,通商本就是最不起眼的那件小事。利好两方,能议定的,自然是议定。”
“那其他几件事呢,辅政以为如何?”
保科正之知道,对方的目的明确,打不了马虎眼。
“山南伯所言,割让西海道、佐渡岛以及石见、安艺、长门、周防四个令制国。我们仔细商议了一下,想着尽可能地满足天朝的要求。”
“只是,这么多地方,是不是太多了些?若仅是一个西海道的话,相信我们双方可以很愉快的议定。”
黄蜚脸色一沉,“辅政这么说的话,那我们双方很难愉快。”
“不瞒辅政说,我军这一路以来,想与我大明通商的大名。不计其数。”
“甚至,有的大名还说,愿意出兵助我大明剿灭幕府,要活捉德川家纲献于我大明皇帝陛下。”
“我真是没想到,大明朝在海外还有这么多忠士。本着以和为贵,我便没有答应。”
“大家都是读书人,学的是圣人之道,何苦打打杀杀,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商谈,方为正途。”
“辅政,你说是也不是?”
保科正之闻出了威胁的味道。
若是幕府不答应,明军就会扶持其他大名,来取代幕府的地位。
“当然,当然。幕府也是秉承以和为贵之念。”
“那就听山南伯的,割让西海道以及安艺、长门、周防三个令制国。”
“不对吧。”黄蜚听着少了最重要的两个地方。
此次出兵,就是为了这两个地方来的。
“是不是少了石见与佐渡?”
“山南伯有所不知,石见银矿、佐渡金矿,一直是由幕府开采。”
“可山南伯既然提出来了,幕府也只好忍痛割爱。”
“不过,不是割让,是让天朝代为开采。”
“幕府愿意将石见银矿、佐渡金矿的开采权,无偿转让给天朝。包括周边的石见国、佐渡岛土地,也全部供给开采之用。”
黄蜚明白,幕府这是要面子。
别的地方都是外样大名的地盘,割让也就割让了。石见银矿、佐渡金矿是幕府的地盘,不能割让,只能转让开采权。
“辅政真是用心良苦啊,好好好,就依辅政之言。”
“那两万万两的军费赔款呢?”
“山南伯,两万万两的军费,实在是太多了,幕府当真是拿不出。”
“拿不出?”黄蜚蹙眉,语气一凉,“好办。”
“你自己去和外面那些兵说吧。”
“当兵的都是些糙人,连我都管不他们。要是没有军费的话,这群兵痞,弄不好就得自己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