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刘文炳回应了一声,“何中丞,确实该用用心啦。”
“锅架好了,柴烧起来了,水咕嘟咕嘟都冒热气了,就等着米下锅呢。结果,左等不来,右等不来。”
“再不来,这锅里的水,可就要烧干了。”
何刚叹了一口气,“我大明天军,攻克倭土,势如破竹。”
“倭寇纷纷归降,我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克土之功。”
“看似是挺好,但遇到事端,就凸显弊病。”
“那些归降的武士,说要把他们调往草原,他们本也没说什么。”
“可一说到了草原后,有时还要耕种或是放牧,他们就不干了。”
“这些武士认为,耕种放牧是贱民才干的差事,不是武士应该做的。我大明让他们去做这些事,就是在侮辱他们,就是在践踏他们武士的尊严。”
“然后,他们就开始闹事。”
“一开始,还是以安抚为主,好话说尽,但他们就是不愿意。”
“他们就非说,让他们去耕种放牧是践踏他们作为武士的尊严。这背后,可能是有人在故意挑唆。”
“泥人还有三分火,好话说尽不管用,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倭土多山,倭寇仗着对地形的熟悉,着实令我军难缠。”
“好在,本地的百姓还是支持我军的。”
刘文炳:“这一点,我是相信的。”
“倭土的百姓与武士,云泥之别,我大明将他们编为军户,让他们跟那些原来的武士平起平坐,他们必然感激。”
“而原本的那些倭寇却无法容忍这些人与他们平起平坐。”
“若是我大明在这里待不久,重新得势的武士必然会更加压榨他们。”
“这些倭人都不傻,他们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
何刚又拿起桌上的塘报,递给刘文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有本地的百姓做向导,很快就能将这些闹事的倭寇平定。”
“杀一波狠的,往后就好办多了。”
“来到倭土这么长时间,我算是发现了,对付这帮倭寇,就不能心软。你对他们越狠,他们就越怕你。”
“你把倭寇当孙子一样踩在脚下,他们反而会把你当祖宗一样供奉起来。”
刘文炳接过塘报,“仅仅是快还不行。”
“马上就进三月了,时不我待。”
“朝廷处处用钱,经营草原之事,就等着日本的金银矿推进。”
“朝廷有意制作钱币,也等着日本的金银矿。”
“开海事宜,干系重大。若是不将日本的事情彻底平息,任由日本牵制朝廷的精力,朝廷哪还有精力去开海。”
开海触动的利益群体太大,若是日本再牵制朝廷的精力,朝廷确实难以应对既得利益集团的反扑。
这一点,身为松江人的何刚,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其中的牵扯。
“我已经向朝廷上了请罪的奏疏。”
刘文炳宽言劝慰,“说这些,也不是要如何,朝廷也知道何中丞的难处。”
“征倭的六万大军,其中水师四万,京营两万。”
“见局势稳定,未免军需耗费,登莱、浙江、福建的水师全都撤了回去,就留下了一个如今的朝日水师。”
“两万京营兵,也调回去了一万,取而代之的是调来的五千卫所兵。”
“虽说还留下了一万五千朝鲜兵,但他们对于倭土,也是两眼一抹黑。”
“倭寇闹事,是算准了时机,也不能全怪何中丞。”
何刚没有推诿,“我是日本巡抚,封疆之臣。日本是我的汛地,日本出了反叛,这就是我的过失。”
“我知道新乐侯的好意,可有罪就是有罪,我不会推脱,也不能推脱。”
“圣上常言财政二字,我大明之财政,何时见过财呀。”
“朝廷的难处我清楚,今天是隆武九年三月初六,最多再有一个月,就能将逃窜至山中躲藏的倭寇肃清。”
“届时,金银矿便可正常开采、冶炼,运往我大明。”
刘文炳:“越快越好。”
何刚察觉出了刘文炳话中的不同寻常,“新乐侯,可是朝廷出了什么事?”
“宣大总督衙门上了道奏疏,在漠北发现了建奴的踪迹,且建奴大有一统漠北之势。”
“经营草原,不能再耽搁了。兵部那帮人还吵吵着要北伐漠北,但被户部和枢密院联手压住了。”
何刚:“还真是时不我待呀。”
“倭寇这边闹事,建奴那边接着就现出踪迹,两边都牵扯着我大明军政。”
“若非建奴与倭寇相距甚远,我倒真觉得他们二者之间有所勾结。”
刘文炳起身,“我就不耽误何中丞公务了。”
“我已经命人备好酒宴,为新乐侯接风。新乐侯,您怎么也要吃过饭再走。”
“心意我领了,饭就不吃了,我在船上对付一口就行。”
“我还要赶去江户,去册封日本王和倭奴王。倭寇作乱,顺便我也去谈一谈幕府的口风。”
…………
幕府。
辅政保科正之正在召开会议。
“明国的日本巡抚衙门派人给我们送来了书信,说是明国隆武帝派来册封的使者已经到了顺州岛。”
“顺州岛,也就是九州岛。因为明军所至之处,岛上各藩纷纷纳表归降,所以明军便将其更名为顺州岛。”
“一个顺字,足以令人刻骨铭心。”
“顺字。”阿部忠秋冷哼一声,“顺州岛,怕是没有那么顺了吧。”
“听闻明军治下的那些原本归降的武士,多有反叛者,明军对此是苦不堪言。”
松平信纲说:“我们探查到的消息,说是明军想将这些武士迁移到草原,从事耕种与放牧等事。”
“让武士做这等贱民之事,这是在践踏武士的尊严。我们派去的人,稍加挑唆,那些武士便起来闹事反叛。”
“或许,我们不仅可以挑唆,还可以暗中资助那些武士,用以牵制明军。”
“没有那个必要。”保科正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倘若那些武士去年能够恪守武士的尊严,明军又何至于会不费吹灰之力就侵吞我国土地,幕府又至于签署那丧权辱国的江户条约!”
“这群武士,死有余辜!”
保科正之满腔怒火,其他人不敢多言。
稍微恢复了情绪,保科正之的语气也变得缓和。
“其实,就算我们暗中资助那些武士,也无济于事。”
“不提这其中的距离,我们又能如何担保明军不会察觉?”
“倘若明军再以此为借口,再度兴兵,再度逼迫我们签署不平等条约,那时当如何是好?”
“再者,我们幕府尚且不是明军的对手,那些武士,更不是明军的对手。不要对他们抱有任何的幻想,以免引火烧身。”
“不管他了。计算着日子,明国的使者在今明两天就会抵达江户。”
“天皇那边,情况如何?”
酒井忠胜回道:“并无异常。”
“天皇本就不理朝政,他清楚当下的实情。”
“派人将天皇从京都接到江户后,我以幕府大老的身份多次觐见。将其中缘由,详细禀报。”
“对于明国派人册封倭奴王之事,毕竟这只是为了应付明国,对内我们还是尊称天皇陛下。”
“当我向天皇说明实情后,天皇当即表示理解。”
保科正之:“我们的天皇,是明白人。”
“将军那边,我也已经说清楚了。”
“届时,应付好明国的册封使者,绝不能让明国挑出过错来。”
“嗨。”众人回应,酒井忠胜又说:“明国还是讲究诚信的,明国的商船已经按江户条约所述,于神奈川、大阪、名古屋靠岸,并已经开展贸易。”
“我亲自到了神奈川查看,除了没有军需品外,其他的应有尽有。”
“名古屋、大阪也传来了消息,也是没有军需品,其他的都有。”
保科正之兵部感到意外,“之前明国对于我们日本有禁令,更有禁物。”
“能做到这样,明国还算厚道。我们……”
这时,外面有武士叩门。
离门最近的阿部忠秋问:“什么事?”
“明国的册封船队已经到了。”
保科正之诧异道:“来的好快。”
“松平老中,你随我亲自去迎接。”
“告诉下面人,要称天朝,要称上差,绝不能出错。”
“大老,你将将军请来候旨。再派人,把天皇也请来。”
“阿部老中,摆香案,焚香,准备恭迎大明皇帝圣旨。”
“嗨。”
幕府中。
两队锦衣卫列队走进,分列两旁。
新乐侯刘文炳手捧圣旨走进。
以德川家纲为首的一干幕府人员,也包括那个伪天皇,列队迎接。
“恭迎上差。”
“陛下有旨。”
以德川家纲为首的一干幕府人员,也包括那个伪天皇,纷纷呢跪倒。
“哪个是应封的倭奴王?”
那伪天皇:“我是。”
刘文炳:“你说说你,也没个姓,也没个名,连称呼都费劲。”
“陛下说了,既然你无姓,那便赐你姓邢。既然你无名,那便赐你名有名。”
“从今天起,你就叫邢有名。”
那伪天皇平日受幕府的欺压都习惯了,也练出来了。
听了刘文炳的话,他梆的一声,一个头磕在地上。
“臣邢有名,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刘文炳一看,这家伙,熟练的让人心疼。
“邢有名、德川家纲,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旨意宣读过后,二人领旨谢恩。
保科正之上前,“上差,我已命人摆下酒宴,特意为上差接风。”
“还望上差务必赏光。”
刘文炳:“也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保科正之一怔,我就客气客气,你还真吃啊。
他吃我一顿饭,不能还让我往里再搭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