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中,一桌丰盛的酒宴摆下。
桌椅,皆是按照大明规制打造。
新乐侯刘文炳当仁不让地坐在上位。
幕府辅政保科正之,大老酒井忠胜,老中松平信纲、阿部忠秋作陪。
“也不知道上差您的口味,想着上差您是第一次来日本,便命人准备了本地的特产。”
“上差您尝一尝,也不知道是否合胃口。”
保科正之热情地礼让。
“我一路渡海而来,在船上都是随便对付一口。”
“如今这么一桌丰盛的饭菜,着实是太客气了。”
保科正之继续客套,“日本地贫,无甚产出,上差不要嫌弃就好。”
“上差,我敬您一杯。”
“这已经很好了。”刘文炳端起酒杯。
嗯,酒刚一进嘴,刘文炳就意识到不好,喝不惯。
碍于礼貌,刘文炳还是硬着头皮一饮而尽。
“这是日本特产的清酒,上差以为如何?”
刘文炳违心地夸赞,“不错,我还是第一次喝到这般味道的酒。”
酒井忠胜当即又为刘文炳将酒满上。
保科正之再次端起酒杯,“我再敬上差一杯。”
“这个不着急。”这次刘文炳并未端酒。
“可能是我第一次来日本的缘故,对于这酒,喝不太惯。”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水土不服,水土不服。”
刚喝一杯酒就水土不服了,保科正之知道刘文炳要说正事了。
他将酒杯放下,“早年间,从一些海商手中购得几坛天朝所酿之酒,现就存于酒坊中。”
“上差稍候,我这就命人换酒。”
刘文炳并未同意,“辅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用这么麻烦。”
“我这才刚来江户一天,水土不服,正常。”
“像巡抚何中丞、总兵长周伯,来到日本已经有些时日,早已习惯。”
“我呀,还是来日本来的少了。等有机会多来几次,想必就没什么不适应了。”
“这次,来得仓促,没带多少人。下次,等下次我带他一两万人来。”
保科正之一听,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都没说呢这就开始吓唬人。
吓唬人,你当我们幕府是吓大的!
我们幕府不是怕你们大明朝,我们幕府只是尊重你们大明朝。
“看来,还是幕府招待不周,上差勿怪。”
“不是幕府招待不周,而是幕府招待的太过周到。我初至日本,幕府便给我送上了一份见面礼。”
“这份见面礼,我不收都不行。”
保科正之小心地问:“上差此话何意?”
“辅政可能也知道,有些倭寇犯上作乱,阴谋反叛,竟敢以武力威胁我大明天军。”
“不过,些许毛贼,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朝廷已经增兵,相信很快就会有捷报传来。”
“我来之前,琉州都司取得了一场大捷。不幸的是,根据俘虏的交代,挑唆他们闹事反叛的,是幕府的人。”
“此事,辅政是否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污蔑,污蔑,纯属是污蔑。”保科正之当即否认。
“自去年幕府与天朝解除误会后,幕府上下,对于天朝是忠心耿耿。就连纪年,都改为了天朝的年号。”
刘文炳声音一震,“以我大明年号纪年,这是必须的,没什么可大书特书的。”
“我问的,根据俘虏口供,挑唆他们阴谋反叛的,是幕府的人。这件事,辅政还没有给我解释。”
保科正之说:“这件事,刚刚我已经解释过了,污蔑。”
“那些反叛的倭寇为了活命,不惜污蔑幕府。为的就是混淆视听,拖幕府下水,引起天朝对幕府的猜忌。”
“上差当明察秋毫,切不可听信小人的一面之词,为小人所蒙蔽。”
“哈哈。”刘文炳大笑了起来,“我就说嘛,幕府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的事。”
“何中丞最初审问俘虏的时候,听到俘虏的这番说辞,也是不信的。所以,特意委托我,向幕府询问。”
“果然,何中丞看人的眼光没错。有了辅政这句话,我也好给何中丞回话。”
保科正之当然不相信此事会这么轻飘飘的就过去。
刘文炳既然提到了这件事,肯定是想着借题发挥,以作敲诈。
“多谢上差信任,也多谢何中丞信任,”
客套的同时,保科正之也提起了防范。
“不过,有阴有阳,方为调和之道。有反叛者,就有忠诚者。”
“赞岐国的高松藩、丸龟藩,主动上表,愿意纳土归附。”
“你说说,这两藩诚心来归,若是拒绝,多显不近人情。可若是答应此二藩纳土内附之请,可此二藩毕竟是在幕府治下。”
“辅政暂代幕政,何中丞特意委托我,让我询问辅政的意见,让辅政帮着拿拿主意。”
伊予国已经被割让给了大明,赞岐国紧临伊予国。
高松藩、丸龟藩,并非大藩。
不管是明军为了屏障伊予铜矿,对这二藩威逼利诱也好,还是这二藩真的想抱上明军这条大腿。
刘文炳提出来了,保科正之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高松藩、丸龟藩都是外样大名,刘文炳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明军肯定已经掌握了这两个藩。
这不是在询问幕府的意见,这就是在通知幕府。
既成事实,挡是挡不住的,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反正是外样大名的藩地。
保科正之挤出笑容,“能得天朝青睐,是这两个藩的福气。”
“一切尽凭天朝做主,幕府没有意见。”
刘文炳笑道:“辅政果真是深明大义。”
“既然如此,那就许这两个藩纳土归附。”
“回去之后,我定将此事禀明圣上,相信圣上定然会下旨嘉奖幕府。”
入席之前,保科正之还担心,幕府会不会搭进去什么。
果不其然,刚喝一杯酒,这就搭进去一个令制国。
“能为天朝做事,是幕府的荣幸,幕府不敢居功。”
刘文炳:“有功就要赏,朝廷向来是赏罚分明的。”
“幕府有功,就是要赏。辅政就不必推辞了。”
“那就多谢上差了。”
“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刘文炳摆摆手,接着又说:
“说起来啊,我此番前来,还有事要麻烦辅政。”
保科正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敬你一杯酒,幕府就搭进去一个令制国。
如今你主动开口找我帮忙,这幕府得搭进去什么呀!
“是这样,瑞王殿下,将要就藩于虾夷。”
“瑞王殿下的正妃离世后,一直未有续弦。”
“听闻倭奴王殿下的姐姐,待嫁闺中,圣上便有意赐婚,令瑞王殿下与倭奴王殿下,两家结秦晋之好。”
保科正之思索着,倭奴王的姐姐,也就是上一任天皇,如今的太上皇。
让我日本的太上皇与大明的瑞王成亲,这将来他们二人生出了孩子,大明会不会扶持这个孩子入主日本?
很有这个可能。
就算不扶持这个孩子入主日本,大明也完全可以拿这个孩子做文章。
保科正之:“论起辈分来,我还算是倭奴王殿下的舅舅。”
“倭奴王殿下,确实有一位姐姐,也确实是待嫁闺中,不过,今年已经三十岁了。”
“若为瑞王殿下正妃,这年纪上会不会略显欠妥?”
刘文炳:“不会,不会,不会。”
“瑞王殿下已经年过花甲,年岁上,没有问题。”
保科正之本以为,自家的太上皇是已经三十岁的老姑娘了,没想到大明的瑞王更甚。
本以为是自家的太上皇老牛吃嫩草,没想到反过来了。
六十多岁的瑞王,但愿生不出孩子吧。
“如此看来,倒还真是天作之合。”
刘文炳笑道:“圣上赐婚,自然是天作之合。”
“婚事就这么定下了,辅政作为长辈,就烦请辅政转告王妃。”
“待瑞王殿下就藩虾夷时,便请王妃与殿下完婚。”
“当然,当然。”
说完后,保科正之就发现刘文炳一直在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我脸上又没长花,你看我做什么?
见保科正之不明白,刘文炳提醒道:“届时,礼部的人会送来聘礼。”
聘礼?保科正之这就明白了,这是在跟我要嫁妆呢。
“届时,幕府也会准备好嫁妆。”
刘文炳问:“不知道这嫁妆如何?”
“辅政不要嫌我啰嗦。圣上赐婚,我又代圣上传达旨意。其中细节,我需问个明白,回去后也好向圣上回禀。”
保科正之心道:赤裸裸的要钱呐。
刘文炳接着又说:“其实,多少并不不重要,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
“像安肃伯嫁女的时候,准备的嫁妆也不过才白银一百万两。”
“虽不算多,但心意是尽到了。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嘛。”
一百万两银子还叫礼轻情意重!
若非碍于身份,保科正之真想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