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遭难的不是大哥您,而是咱们整个郑氏一族。我去找族中其他人,砸锅卖铁,也得把这四百万两银子的窟窿,堵上!”
郑芝龙顿时就不气了,胸口不疼也不闷了,眼神也亮了。
本来要死要活的他,瞬间恢复状态,堪称医学奇迹。
“那就有劳兄弟你去办了。”
郑芝豹看着郑芝龙这副样子,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四百万两银子砸下去,都够买通小鬼从仰望也手里抢人,何况只是一个‘病’,而且还是‘装出的病’。
“大哥,你我兄弟,何须如此。你我兄弟,就该互相帮衬。”
“这件事,就交给兄弟去办。”
…………
浙江按察使司衙门。
大堂。
杭州府推官正在向按察使官抚辰汇报。
“臬台,下官奉命调查潞王殿下走私一事,中间又有了别的发现。”
“什么发现?”
“潞王殿下,很有可能涉及命案。”
“命案?”官抚辰的神情变得严肃。
“涉及了就是涉及了,没有涉及就是没有涉及。什么叫很有可能涉及?”
“阎推官,你是掌一府刑名的司李,论案,可不能如此的含糊。”
“回禀臬台,下官可以断定,潞王殿下,就是涉及了命案。”
听了这话,官抚辰的神情反而变得轻松。
“到底怎么回事,仔细说一说。”
阎应元刚要说话,官抚辰打断地指向旁边的座椅,“坐下说。”
“多谢臬台。”阎应元落座。
“下官奉命调查潞王殿下走私一事,提审了潞王寓所中多位下人。”
“在查看人员名册的时候,发现有一位更夫在三个月前涉及了一桩命案。”
“下官调阅了案卷,是一桩入室奸淫凶杀案。”
“案子发生在钱塘县的辖区,是县衙的典史结的案。根据探查,凶手指向了潞王殿下的寓所,正是那名更夫。但凶手在逃,找不到人,最终是以悬案封存。”
“可案卷中记载的很清楚,死者是一位年轻的独身女子,事情发生在夜晚,可现场并未发现门窗被撬的痕迹。”
“一位独身女子,又是在夜晚,正常情况下必然会有泼皮无赖来骚扰,甚至她身边的男性亲戚也会来骚扰。那女子应当是门户紧闭,恨不得睡觉都睁一只眼。”
“可门窗并未发现被撬的痕迹,那就说明是这女子从里面主动打开的门。”
“像这般年轻的独身女子,正是应该找归宿的时候。”
“男子能够吸引女子的,无外乎钱、才、貌三者。可那名更夫,并不具备其中任何一点,甚至之前都不知晓这位女子的存在。”
“那这位女子,又如何会主动打开门?”
官抚辰听出了其中的关键,“阎推官,适才你说,根据探查,线索指向了潞王殿下的寓所。可是在现场发现了潞王殿下寓所的东西?”
“正是。”
官抚辰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继续说。”
“下官又提审了在押的潞王殿下寓所的那些下人,从他们的口中得知,案发当晚,潞王殿下曾出府。”
“阎推官,你说的这些,不过是推测,做不了真凭实据。”
“下官还需要一些时间。”
官抚辰问:“你有多大的把握?”
阎应元依旧道:“下官还需要一些时间。”
官抚辰点点头,“需要多长时间?”
“五天。”
“两天。”
阎应元商议道:“三天。”
官抚辰斩钉截铁地说:“就两天,半个时辰都不能多。”
“三天以后,尹中丞就要进京述职。”
“开海以来,浙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织造局那边又谈成了一笔两千万两白银的生意,尹中丞进京后,这些都要一一向圣上回禀。”
“潞王殿下毕竟是亲王,还是圣上的长辈。崇祯十七年,北信传来时,朝廷还因拥福拥潞之事起了争端。”
“潞王殿下涉嫌走私一案,我看过你上报的公文了,大体已确凿无疑,可以向圣上如是禀明。”
“但堂堂一亲王涉及命案,我们这些地方官可以上疏弹劾,朝廷也可以派人下来调查。可无论是哪一种,都必须要有真凭实据。”
“阎推官应当清楚,先帝素来厚待亲藩。今上对于颠沛流离的宗室也是多有安置。”
“亲王涉及命案,这种事,必须要有过硬的证据。不然,只靠一道奏疏,难以令人信服。圣上若是问起,尹中丞又该如何作答?总不能说是猜测吧?”
阎应元:“臬台说的是,是下官思虑不周。”
“这么大的案子,既然是阎推官你查出来的,那你就继续查下去,尽快查个水落石出。”
阎应元为难道:“潞王殿下是亲王,下官只是杭州府的一个推官。查起来,只怕是……”
“这个你放心,你既然将这件事告诉了我,那本臬台自然要为你做主。”
“案子不是发生在钱塘县的辖区,钱塘县是杭州府的附郭县,你这位杭州府推官就将案子提到府衙,然后再向按察使司行文,有什么要求直接在公文里写出来,我随着就给你批了。”
“多谢臬台,那下官这就去办。”
阎应元刚转身离去,又被官抚辰叫住。
“此事不宜拖延,阎推官,你可带着印章?”
“下官带着。”
“你就在这先把公文写出来,盖上你的印章,我在这就给你批了。”
阎应元一愣,“臬台,这似与规制不符?”
官抚辰并不在意。
规制,什么叫规制?
他们这些人,就是规制。
“事急从权,就不宜过究这些细枝末节,一切为了案情。”
…………
浙江巡抚衙门,大堂。
巡抚尹民兴正伏在案上,整理公文。
“中丞。”
尹民兴抬头,是按察使官抚辰。
“我这马上就要进京述职了,该准备的东西都要准备好,圣上做事向来是事无巨细。我这不准备的周全些,容易露怯。”
“都不是外人了,自己找地方坐下,我这正忙着呢,有什么话就说。”
官抚辰应声坐下,“中丞,那个杭州府推官阎应元不是在调查潞王殿下涉嫌走私一案嘛,现在已经可以断定,潞王就是参与走私。”
“公文我看过了,潞王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这个节骨眼上查出他参与走私,够他喝一壶的了。”
“中丞,据阎应元调查,潞王,可不止走私这一桩罪。”
尹民兴的头从案上抬起,“藩王身上的事,虱子多了不怕痒。寻常的罪过,没必要拿出来单独说。”
“中丞,这个罪过,非同寻常。”
“什么罪过?难不成是潞王杀人了?”
“很有可能。”
尹民兴:“什么叫很有可能?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用可能二字。”
“中丞,就算人不是潞王杀的,但也绝和他脱不了干系。”
官抚辰继续道:“临来的时候,我特意提审了那个范文昌。”
“据范文昌交代,潞王的确是和一位独身的女子有染。”
“那女子长得还算标志,但有点拎不清轻重,不断向潞王索要好处,并且还想着让潞王立她为王妃。”
“册立王妃,朝廷是要派人来的,况且,潞王已经有王妃了,潞王哪里敢答应。那女子就威胁,不答应,那就状告潞王对其奸淫。”
“强奸民女,事情要是闹大了,潞王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便派人除了那个女子。而那个女子,正是范文昌设计去勾引潞王的。”
“潞王精通音律,在一次茶诗会上,就遇到了这女子。说起来,也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这桩命案,就成了范文昌要挟潞王的把柄。”
尹民兴问:“范文昌之前怎么不说?”
“这家伙怕死,他想着一点一点的往外倒,只要还有新的案情涉及到他,那他这个证人就会暂缓行刑,能多活一天算一天。只是他没想到,我们查的这么快。”
“三天以后我就要进京述职,这个案子,什么时候能够结案?”
“有了范文昌的口供,今晚加加紧,明天掌灯之前,一定能结案。”
尹民兴:“越快越好。”
“明白。”
“记住,不能只图快,还要准,不能让人挑出差错来。”
“中丞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尹民兴点点头,“这年头,街上没有兵,却是兵荒马乱。”
“这一兵荒马乱,就弄的人心惶惶。”
“浙江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中枢地方闹的是沸沸扬扬。朝廷对于咱们浙江,很是不满。”
“若是能将潞王推出去,吸引注意,咱们浙江的官员也能好过一些。”
“处置一个枉法的亲王,也能有效平息朝野那汹涌的舆论。”
“尤其是老百姓,他们什么都不懂,只要看到有皇亲国戚、贪官污吏被处置,他们就会拍手叫好。”
官抚辰问:“中丞,查证此案的杭州府推官阎应元,明天让他到巡抚衙门,亲自向您禀明?”
“一个推官而已,我就不见他了,到时候把案卷誊抄一份,送到巡抚衙门。”
“不过,这个阎应元倒也有几分本事。该是他的功,就是他的功。”
“若是此案能定下,我亲自向朝廷举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