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赞周接过话来,“有争议,自然要请陛下圣裁。”
“可这该说明白的事,也该说明白。”
“林华昌身犯重罪,罪无可恕,当满门抄斩,这一点,诸位总没有异议吧?”
林华昌犯的是天大的事,该怎么处置,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就算是想要为其辩解,也找不到可辩解的地方。
首辅史可法代表群臣说说:“这一点,并无异议。”
“这一点,诸位没有异议。现在有异议的地方,就是林华昌所犯之罪,是否当株坐其父林欲楫。”
韩赞周看向负责记录的外官和内官,“将此详细记下,稍后呈送乾清宫。”
接着,韩赞周又看向群臣,“那此事,就先议到这。具体如何,就等待陛下圣裁。”
“福建的事,还没有议完,接着议。”
邱致中说:“接下来,就该议福建总兵安肃伯郑芝龙涉嫌走私一事。”
通政使范矿道:“此案,福建尚未有消息传来。”
“如若议论此案,咱们在这,最多是以推测视之,不过空中楼阁而已。”
韩赞周问向一旁的宦官,“今日,可有福建的奏疏送来?”
“奏疏尚在整理之中,就算是有,也是直接送到御前,不会送到武英殿。”
韩赞周吩咐道:“咱们在这已经商议了有些时间了,去司礼监、通政使司等处看一看,看看是否有福建来的奏疏。”
“若是有,马上送过来。”
“是。”
韩赞周:“通政使司这边暂时没有收到,司礼监这边也没有收到。”
“安肃伯的案子,也暂时搁下。那就议福建清查田亩一事。”
说到此事,通政使范矿可是有话。
“近来,福建清查田亩一事,不少官员都有奏疏,说是此举操之过急,多有欠妥之处。”
韩赞周问:“如何欠妥了?”
范矿答:“清查田亩,是户部之责。通政使司收到的有关奏疏,全都转到了户部。”
“韩公公若是问,还是问户部的钱尚书吧,钱尚书更清楚。”
钱谦益听的直皱眉,人家问的是你范矿,你推到我这算怎么回事。
韩赞周将视线移动至钱谦益身上,“那钱尚书,你就说一说吧。”
“这个,说来倒也没有什么……”
吱呀一声,殿门从外面推开,正是适才被韩赞周派出去的那宦官返回。
那宦官手中多了一封奏疏。
韩赞周问:“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宦官手捧奏疏走上前,“福建总兵安肃伯郑芝龙送来的加急奏疏。”
“安肃伯的奏疏直接送到了乾清宫,卑职奉公公之命前去查询,路上,正碰到乾清宫的内侍奉皇命前来将奏疏送至武英殿。”
“卑职便将奏疏接过,随即送了过来。”
“拿过来。”
“是。”
韩赞周接过奏疏,快速看了一遍,而后递给了司礼监秉笔太监邱致中。
邱致中看过,又递给了首辅史可法。
继而,郑芝龙的这道奏疏,在殿内众人的手中,转了一圈。
等转到钱谦益手中时,看着奏疏内容,钱谦益差点没乐出声来。
郑芝龙主动上交一千万两白银的赃款。
一千万两白银,那可是一千万两白银。
有了这一千万两白银,大明朝能过个好年,户部更能过一段清闲的日子。
再往后看,郑芝龙一个人把罪全都认下了,并表明,福建官员清廉,从未有人收取他的贿赂。
钱谦益更高兴了。
郑芝龙将罪全都揽下,那自己的学生福建按察使谢三宾就无罪了。
谢三宾无罪,那自己这个当老师的,也就不用再提心吊胆的担心波及连累到自己。
奏疏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韩赞周的手中。
他将奏疏放在案上,“安肃伯的奏疏,诸位也都看到了,都说一说吧。”
说一说?怎么说?
郑芝龙的奏疏,先送到了乾清宫,这就说明皇帝看过了。
皇帝又掐准时间,派人送到武英殿,这就足以表明皇帝的态度。
郑芝龙主动上交一千万两银子的赃款,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笔钱,足以令人忽视郑芝龙所犯下的罪行,而且是除了造反以外的任何罪行。
大明朝,太缺钱了。
不对,就算是大明朝不缺钱,谁也不会介意再多这一千万两白银。
看在郑芝龙主动将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的份上,更是看在这一千万两银子的份上,钱谦益准备开口。
可看了一圈,好像没人愿意表态。
枪打出头鸟,胆小啪惹麻烦的钱谦益又缩了回去。
见无人说话,韩赞周开始点名。
“陈尚书,你是刑部尚书,又是福建人,你先说说吧。”
陈士奇道:“郑芝龙主动承认罪行,并上交赃款白银一千万两。”
“我大明朝的赋税,零零散散、七七八八的加在一块才有多少?而郑芝龙一出手就是白银一千万两。”
“一千万两白银,恐怕户部的钱尚书见了都要汗颜。”
钱谦益就烦这个,你说话就说话,你刮带我干嘛!
陈士奇继续说:“坊间传闻,郑芝龙富可敌国。今日一见,传言不虚。”
“郑芝龙承认了其违背律例,有走私罪行。这一千万两白银,皆是他走私得来的。”
“仅靠福建一省,郑芝龙就能靠走私获利千万两之巨,令人触目惊心。”
“郑芝龙上交的赃款有一千万两,那他是否有所隐匿?那他隐匿的赃款又有多少?”
“我认为,当命郑芝龙入京待勘,并派人至福建,详查此案。”
“说不定,就能查获更多的‘私利’。”
其他人一听,有道理。
郑芝龙是一头肥羊,杀了他正好过年。
同时,按下郑芝龙,也可趁机压制福建清查田亩之势。
吏部左侍郎顾锡畴倒是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觉得单纯的看不惯郑芝龙的违法行为。
“郑芝龙上交如此巨额赃款,为的是什么?”
“是向朝廷宣示他福建地头蛇的威风?还是想拿钱赎罪?”
“我曾多次上疏,武将不宜久镇一地。郑芝龙镇守福建十余载,心腹亲信遍布闽越,他若想想要走私,不费吹灰之力。”
“走私,不止郑芝龙一人要得利,他麾下的那些爪牙也是要从中分利。但仅是郑芝龙一人上交的赃款就有一千万两之巨,若是再加上他手下的那些爪牙,其利定是更为惊人。”
“郑芝龙主动承认罪责,并上交一千万两白银的赃款。其是抓住了朝廷国帑匮乏之状,有意为之,妄图以白银抵罪。”
“一千万两白银是很多,朝廷也的确需要这一千万两白银。但这一千万两白银,不能抵消郑芝龙之罪行。”
“不然,以银抵罪,此风一开,人人效仿,朝廷律法置于何地?”
“倘若真是能以银抵罪,那贪官只会更加贪婪,反正可以以银抵罪,多贪污一两将来被查处时便可多交一两,便可减轻一份罪责。”
“那这天下,岂不是成了有钱人的天下。百姓,何辜?”
“顾侍郎说的甚有道理。”陈士奇附和。
“郑芝龙走私,其所得不法之银,本就应抄没,何需他郑芝龙主动上交。”
“欲以银抵罪,断无可能。郑芝龙之罪,绝不可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