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才放下手,双重声线里褪去了所有的威严,只剩下满溢出来的无奈与哭笑不得,一字一句地把当年的真相,清清楚楚地说给基里曼:
“我当时说的原话是——做得好,我最忠诚的儿子,你现在就是泰拉的希望。
第二帝国的事我清楚,但我从来没觉得你是叛徒,相反,你是我最骄傲的基因原体。
但你要提防帝国内部的骗子,握紧我的剑,别让那群小偷得了手。”
话音落定,整个地下空洞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复活花了一万年的时间,我为了镇守亚空间,不得已只能坐镇皇宫,我当时的状态你也清楚,只能用灵能和你交流,结果你倒好,一直否定自己的灵能力量也就算了,听我说话也是只听坏的,不听好的。”
这下基里曼彻底僵在了原地,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极致的震惊与错愕,瞬间冲垮了他积攒许久的愤怒与委屈。
还不等他从这场天翻地覆的冲击里回过神,王座上的帝皇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调侃:
“你的兄弟隔着大半个银河,都能顺着我的灵能指引找回自己的武器,你站在我面前,却连我一句完整的话都听不真切。”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基里曼,慢悠悠地补了那句致命的调侃:
“老十三,你要不要还是反思一下,你自己的问题?”
这下,基里曼彻底被说自闭了,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传送走了,随着基因原体的身影彻底消散,那股压得人胸腔发紧的磅礴威压也瞬间褪去。
藤丸立香和卫宫士郎紧绷了全程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两人齐齐滑坐在冰凉的岩壁下,背靠着石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肺腑都跟着发疼。
王座上的少年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眼底属于帝皇的威严尽数散去,只剩下温和的、长辈般的柔软笑意。那是褪去了人类之主的浩瀚权柄后,独属于帝皇对人类的爱,他像看着受惊的晚辈一般,朝着两人轻轻挥了挥手。
藤丸立香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她试探性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见洛克笑着点了点头,才连忙拉着卫宫士郎起身。
两人刚要抬步朝着王座走去,眼前的空间却骤然泛起了细碎的金光,不过眨眼的功夫,天旋地转的感觉一闪而过,两人还没迈出半步,就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洛克的王座面前。
“由于时间毕竟紧张,所以我就自作主张了,藤丸立香,人类最后的御主啊,我有事要与你诉说。”
“是,帝皇老爷!”
“不必这么紧张,你就当我是一个活的比较长的老爷爷就好了。”
说罢,洛克正色地对她说道:
“我知道,你们来这个世界纯属巧合,但这个巧合,已经把我们的命运彻底绑死了。”
“啊???”
藤丸立香人直接傻了,举着录视频的终端僵在原地,满脑子都是问号。她本来安安静静缩在角落吃瓜,看银河级父子互怼,万万没想到瓜直接砸自己脸上了,完全没搞懂这位人类帝皇怎么突然就盯上自己这个小透明御主了。
可对方半点没有给她答疑的意思,周身的圣光一沉,少年音和帝皇音叠在一起,语气严肃得能冻住空气,每一个字都往她脑子里钻:
“给我记死了我接下来的每一句话,全宇宙只有你能把这段记忆带出去,不会被世界抹掉。”
“我所处的时空,我改造成亚空间的虚数世界,吸引到了世界外侧的外神入侵,虽然我是把他们伸进来的触手全砍了,让他们再也不敢进来,可亚空间也被彻底污染了,最后养出了混沌邪神。”
“那些东西一旦诞生,就存在于这条时间线的每一秒,无论过去现在未来。
按理说这个时间线它们还没出生,碰不到你们,可你们跟我扯上了关系,它们已经顺着我的视线盯上你们了。你未来的旅途里,铁定要跟它们撞上。”
虽然完全不知道混沌四神是哪路神仙,但藤丸立香凭着迦勒底首席打工人的职业直觉,瞬间判断出来,自己闯了个能把人理直接干碎的天字号大麻烦。
经过 0.001秒的极限思考,藤丸立香果断放弃了思考,当场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脚并用地爬到王座前,一把抱住洛克的小腿,当场开启嚎啕大哭模式,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帝皇老爷!救命啊!我就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全靠从者救命的普通御主啊!我哪打得过那种一听就超可怕的怪物啊!我去了绝对当场凉透的啊!”
“凉透了倒是便宜你了。”洛克垂着眸,轻飘飘补了一句,字字都往她心窝子里扎,“输了的话,不止人理救不回来,未来直接断干净,你们的灵魂还会被它们抓去当玩物,洗脑腐化,永世不得超生。”
这话一出,藤丸立香的哭声瞬间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溜圆,刚攒好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连哭都忘了怎么哭。
就在她准备酝酿第二波更猛的哭腔时,洛克慢悠悠从怀里摸出了个东西。
“不过放心,我早给你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一枚刻着双头鹰桂冠的徽章落在他掌心,通体泛着暖融融的圣光,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心,他把徽章丢给还抱着他腿的藤丸立香,慢悠悠说道:
“从现在开始,这玩意儿贴身挂着,干啥都别摘,察觉到混沌的动静,它会第一时间提醒你,还能帮你挡掉低级的污染,另外,你拿它当圣遗物,能从英灵座召唤忠诚的阿斯塔特修士。”
这话刚说完,藤丸立香瞬间眼冒金光,一把把徽章攥在手里,跟捡到了绝世宝贝似的,翻来覆去地看,脸上露出了标准的痴汉笑,把脸贴在徽章上疯狂磨蹭,恨不得把上面的圣力全蹭自己身上。
洛克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指尖一道灵能金光裹住她,准备将其送走,顺带丢下一句:
“行了,拿着东西一边玩去,我还有正事要交代。”
就在空间涟漪拂过脚踝的瞬间,一股裹挟着麦穗香气的熟悉力量,猝不及防地裹住了藤丸立香的意识。
眼前的地下空洞、石质王座与少年的身影瞬间消散,天旋地转过后,她站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金黄麦田里。
黄昏的落日悬在天际,把整片天地都浸在了温柔的熔金里,风掠过麦浪,带来了她止不住的错愕。
麦田中央,站着一个从没见过的身影,小麦色的肌肤,头顶象征着王权的橄榄桂冠,一袭素白的古代长袍被风掀起衣角。
“迦勒底的御主,别慌。这里是你的内心世界,是你潜意识里,唯一能安心听我说完这段话的地方,也是不被其他家伙察觉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早已看透了她未来所有的荆棘与归途。
“等你终结了人理烧却,新的征程就会开启,你要去攻略那些被世界剪定的异闻带,去对抗将整个地球化作白纸的灭世灾难。
而在那段九死一生的旅途里,你会再一次来到我的世界,站到我的面前。”
他一步步走近,金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释然与决绝,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不舍的温柔。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在终局到来的那一刻,握紧我交给你的那把剑。”
他停下脚步,站在她的面前,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用它,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