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街对面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脚步声,一群穿着时钟塔制服的学生,一眼就认出了坐在露天座位上的他。
在极度看重家系传承与魔术刻印的时钟塔,身为毫无根基的“新世代”也就是完完全全的第一代魔术师,“维克托”这个名字,从来都是旧贵族子弟们私下嘲讽的对象。
哪来的乡下人,来我们时钟塔要饭来了?
尽管洛克本人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乐得让这种风评贴合自己给维克托这个身份定下的人设,安安心心地当他的透明人助教,可埃尔梅罗二世教室的众人,尤其是卫宫士郎,却始终把这事放在心上。
直到某次,一群口无遮拦的贵族子弟当着士郎的面,用最刻薄的话嘲讽洛克的出身,被忍无可忍的士郎直接当场爆发,狠狠教训了他们一顿,尽管当时闹的挺大的,但得益于次,这种当面的挑衅才渐渐销声匿迹。
可这事也让洛克被这群没落到只剩空架子、却还抱着贵族优越感不放的旧派小团体记恨上了,毕竟他们一直都是被鄙视压迫的对象,现在出了这种事,他们一直憋着劲想找个机会报复回来。
只是洛克要么待在埃尔梅罗教室,要么就和君主埃尔梅罗二世形影不离,始终没给他们下手的机会。
直到今天,这个巧合到近乎刻意的时机,这群人本是赶着去上早课,却不知是谁突然起了兴致,放着平日里走惯了的近路不走,非要绕远走这条临着咖啡店的街道。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独自坐在街边、身边没有任何依仗的洛克,至少在他们眼里是这样的。
他们完全没注意到,洛克对面的座位上,还坐着一个收敛了全部气息、连存在都几乎融进雾里的死徒二十七祖。
就在这群学生梗着脖子、不怀好意地围上来,正要给洛克一个教训的瞬间,一直稳坐在洛克对面、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动了。
他的身体像是突然失去了实体,化作一团翻涌的、由无数细碎黑影组成的黑雾,以完全超出人类反应极限的速度向后爆退。
那不是普通的奔跑躲闪,更像是整个人被空间直接向后拽走,晨雾中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像,原本坐着的座椅甚至都没有晃动一下。
那群围上来的学生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坐在洛克对面的男人,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街道尽头,连一丝一毫的踪迹都没留下。
和那群被方才违背物理法则的遁走场面吓得魂飞魄散的学生截然不同,洛克自始至终都稳坐在座椅上,慢条斯理地啜饮着杯里剩下的咖啡,仿佛刚才那足以让整个时钟塔进入最高警戒的死徒之祖遁走,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抬眼望向尼禄消失的雾色深处,自顾自地轻笑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个学生的耳朵里:
“不愧是死徒之祖,跑的倒是干脆,我还以为你们这种否定人类史的存在,会多几分自信,毕竟你们天生就对我们这些‘普通’人类有着特攻优势,可没想到,我刚动了杀你的念头,你竟连半分犹豫都没有,转头就跑了。”
死徒?祖?
这两个词砸进耳朵里的瞬间,这群学生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在时钟塔待了这么久,他们比谁都明白这两个词背后代表的恐怖,对于他们来说,那不过是传说而已,可现在却变成了现实。
前一秒还满脸恶意、想着要给洛克一个狠狠教训的他们,下一秒就面无血色,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两条腿像筛糠一样止不住地打颤,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居然离一位死徒之祖只有几步之遥,更不敢相信,这个他们平日里随意嘲讽的第一代魔术师,居然能和这种级别的存在对峙,甚至一句话就把对方逼得直接遁走。
可洛克根本没在意这群吓破了胆的小角色。
他随手将咖啡杯放在桌上,指尖微微抬起,体内的力量悄然涌动那不是时钟塔任何体系的魔术,而是一种原本并不存在的力量,正以他的意志干涉现实规则。
他的指尖在空气中缓缓划过,晨雾里留下一道道泛着淡蓝色的神秘符号。
“可惜了,你在被我看见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打上了永世无法抹去的印记,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都躲不掉这一击。”
他垂眸看着符文缓缓流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漠然。
下一秒,空气中悬浮的海克斯符文骤然收紧,尽数凝聚成冰冷的实质,飞速排序、重组,化作一套严丝合缝的能量阵列。
金蓝交织的光芒瞬间冲破晨雾,阵列轰然炸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逆冲而上,撕裂了伦敦上空厚重的云层。
此刻的伦敦郊外,正将自身拆解成无数混沌黑影、拼尽全力疯狂逃窜的尼禄・卡欧斯,突然浑身一僵。
那套支撑了他数百年的理性推演体系,在这一刻疯狂报警,死亡的寒意瞬间浸透了他的每一寸存在,他猛地抬头,撞进了那片铺天盖地的金蓝色光芒里——
那道光矛无视了空间、无视了时间、无视了他所有的规避手段,精准无比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一瞬间,来自人类之主的绝对打击,便彻底洞穿了他的存在根基。那构成他生命本源的 666只混沌之兽,在神圣的光芒里连一瞬都没能撑住,便尽数湮灭成了虚无。
这位站在吸血种顶点的死徒之祖,连同他所有的混沌集群,在这一击之下彻底灰飞烟灭,连一丝能让他重生的碎片,都没能留下。
而这裹挟着净化与湮灭双重意志的一击,瞬间让整个时钟塔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尼禄・卡欧斯不顾一切逃跑的时候,不加掩饰死徒的气息早已触动了伦敦全域的魔术结界,而这道彻底突破常规魔术上限的打击,更是直接将结界警报拉满了阈值。
负责全域巡防的法政科执法队第一时间锁定了能量爆发的核心坐标,加密通讯频道里瞬间被急促的增援呼叫填满,所有在执行者,都收到了最高优先级的紧急调遣指令。
时钟塔本部,十二大学科的君主们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事务,不约而同地望向伦敦上空那道迟迟未曾消散的金蓝色能量轨迹。
那痕迹完全脱离了现存所有魔术体系的框架,带着足以干涉世界法则的、近乎魔法级别的威压,让这些站在整个魔术界顶点的大人物们,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而在距离事发地不过千米的钟楼顶,时钟塔第一科・传承科的君主、执掌时钟塔整整两千年未曾更迭的院长布里西桑,正与他的师弟、前任魔道元帅、执掌第二魔法的宝石翁——基修亚・泽尔里奇・修拜因奥古并肩而立。
两人的目光先是牢牢锁在那道能量轨迹消散的方向,随即又不约而同地落向了街边那个依旧慢条斯理喝着咖啡的身影,这位活了两千年的神代魔术师,与这位踏遍无数平行世界的魔法使,眼底都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思索与探究。
布里西桑:“早知道他已经完成了第六法,我就不用暗示把那群废柴带过来了,还得我亲自清除他们的记忆。”
宝石翁:“师兄,他没完成第六法。”
布里西桑:“哦?”
宝石翁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开始以第二魔法使的眼光分析其洛克的魔法。
“不,也不能完全说他没有完成第六法,他使用的第六法已经完成了,但现在第六法却并未实现。”
“你的意思是,他是借取了未来的力量?”
“也不全是,毕竟根据我在另一个世界中圣杯战争中了解到的信息,那个自称来自千子军团的混沌之人是这么说的。”
“他说,他侍奉的邪神告诉他,在几万年以前,帝皇就已经发现了第六法,并将用第六法扭曲了现实和一切真相,而他还告诉一个口诀。”
“初始的一改变了全部;
后续的二认同了更多;
承接的三展示了未来;
维系的四隐藏了自身;
终结的五早已失去了意义;
伟大的六否定了结局。”
就在他说完这个意味深长的口诀后,宝石翁眼角突然闪过一丝蓝色的痕迹,好似一串羽毛的痕迹。
也就是这一刻,还在喝着咖啡的洛克突然掉头,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跨越千里锁定了他们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