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九月,关于公捐税的争吵从未中止,愤怒的各个帝国等级几乎要将会议厅的屋顶掀翻。
自从改革开启以来,一盘散沙的帝国就开始向等级君主制过渡,帝国等级的正式形成和规范正是这一时期的标志。
这个路线相对于拉斯洛的目标而言还太过遥远,可对于早已名存实亡的帝国来说却是迈向近代化的唯一途径。
结果,拉斯洛很快便不满足于此。
仅仅从帝国各等级手中获取微薄的税款和兵员,仅在特殊时期才能取得更多的资助,而且还需要不断向诸侯们让利,这样的现状使拉斯洛感到不满。
而对诸侯们而言,他们愿意做出这样的退让已经是给皇帝很大的尊重了——另一方面原因则是他们确实需要一个由皇帝维护的稳定秩序。
可是,眼下帝国的等级君主制改革都还没玩明白呢,拉斯洛就已经开始大踏步向集权君主制迈进了。
扩充并控制兵源和税收,下一步就该将继承法更改为世袭统治,再接下来就要剥夺诸侯的军事、外交和司法等诸多特权了。
就像过去大公会议风靡的时期曾发生过的大公会议至上和教宗至上的争论,帝国内部也演变出了等级体系至上和皇帝至上这两种改革方向。
前者倾向于将大权逐步下放到大区和邦君,自下而上架空皇帝的权利,从此使帝冠沦为装饰,而由各区等级,尤其是区内强势诸侯主导帝国的大小事务。
后者则支持目前皇帝的做法,通过加强对帝国等级的经济和军事掌控,从而恢复一个偏向集权的强大帝国。
两方迅速发展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矛盾随即在永久公捐税的问题上彻底爆发了。
长久的会议没有结果,所有议院在经过半个月的讨论后都没能通过这份提案。
这意味着永久和平的实现也将被延迟,帝国仍然处在有时限的和平保障之下,而且可能很快原本生效的《帝国和平法令》也要失去其效用了。
不得已之下,拉斯洛在九月下旬召集了一次全体会议,并且要求各等级同意这项旨在完善帝国枢密院和帝国法院建制的加税政策。
这样的诉求合理合法,而且哈布斯堡家族本身承担了最大的份额,理论上达到了所有选侯承担份额的四倍还多。
正因如此,一些原本持反对意见的帝国等级产生了动摇,尤其是本身负担最轻的施瓦本各等级。
剩下的反对者中,如果说自由市一直以来都提倡温和呼吁、协商解决的话,那么此前已经因为抗税而被提高税额的北部诸侯们这次是彻底炸开了锅。
帝国整体税额的提升都是按照比例来的,以《帝国等级名册》为基数,因此他们这些人所要承担的税额增长也比其他等级要多。
于是他们开始寻找各种借口推脱,甚至有人提议将这个问题留到下一次帝国议会讨论,因为在这一个多月期间已经陆续有许多帝国等级因为各种原因离开法兰克福,仅仅留下代表参加会议。
然而,拉斯洛固执地要求各等级立刻完成对这一问题的讨论。
剑拔弩张的氛围造成的直接后果是大量诸侯以各种借口离开帝国议会,决议没通过不说,议会还几乎瘫痪。
每每碰上金钱之争,这几乎成了帝国议会的标准结局。
于是,就像在奥格斯堡所做的那样,拉斯洛利用美因茨大主教贝特霍尔德的屈服强行在全体会议上通过了新的和平法令和公捐税条例,并且在随后匆忙制作的帝国议会告别书中加上了这几条。
此举遭受了留下来开会的各等级的激烈抗议,在一片吵嚷之中,帝国议会走到了尽头。
拉斯洛最终也没有对各个帝国等级实行什么真正的暴力手段,那样只会损伤他的声誉和统治帝国的根基。
不欢而散的法兰克福会议结束,帝国军队随即沿着莱茵河南下,途中穿过普法尔茨宫伯的领土,还耀武扬威了一番。
受到拉斯洛和克里斯托弗器重的拿骚-迪伦堡伯爵带领一些顾问留在了法兰克福。
他是接受任命的第一位大区专员,对接的是上莱茵大区,同时他还兼任勃艮第的将领和宫廷顾问的职务。
奥属施瓦本总督埃伯斯多夫被任命为施瓦本的大区专员,驻地在乌尔姆。
宫廷管家霍格·冯·韦尔登贝格因其功绩被任命为雷根斯堡的帝国总督和巴伐利亚专员,驻地在雷根斯堡。
随着帝国军队一路行进,南方的施瓦本、巴伐利亚、法兰克尼亚和上莱茵大区都已经被安排明白。
紧随其后的威斯特伐利亚大区接受了来自克里斯托弗宫廷的专员管辖。
下萨克森的管辖很快也被交给了克里斯托弗,而拉斯洛则要亲自收拾选侯扎堆的上萨克森。
一条斜线将帝国切成两半,西北部分由罗马王治理,而东南则受拉斯洛的直接把控。
...
就在皇帝固执地将更多无理的要求强加于各个帝国等级头上后,一些反对派势力很快就在图林根边上的穆尔豪森召开了一次集会。
会议厅内,为首的选侯恩斯特扫视一圈,不禁感到有些失望。
相比起上一次抗税争端时,他们能够找到的支持者又减少了许多。
仅有黑森、符腾堡、不伦瑞克、梅克伦堡、安哈尔特等诸侯遣使前来,剩下的要么就是萨克森和勃兰登堡的坚定盟友,要么就是一些起不到太多作用的小鱼小虾。
受到邀请的帝国自由市代表们更是一个也没来,西部和南部的反对势力就好像不存在一样,他们根本得不到这些地区的一丁点支持。
帝国西部和南部的反对者们的确叫的很凶,在帝国议会上人很多,大家都在反对皇帝,那些心怀不满的人自然敢站出来反驳和指责皇帝的新政策。
可是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上、下萨克森反而不那么危险,西部和南部的帝国等级才是哈布斯堡家族可以直接干涉的势力范围。
因此,哪怕上莱茵、施瓦本等地势力都对皇帝的蛮横感到不满,他们也只敢在嘴上说说而已。
一旦战争爆发,他们比谁都更懂得保持中立,看看战争的走向如何再决定最后支持哪边。
“皇帝的野心已经膨胀到了难以遏制的地步,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祖辈传承下令的特权和领地都将不保——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
恩斯特选侯的话得到了在场众人的广泛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