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戚无名钻进驴车之中,两个伙计则赶着车。
不多时,驴车绕至城南城墙一处偏僻宅院内。
此处便是裕源把控的隐秘便门,本是朝廷为了方便百姓日常通行而开。
但不知从何时起,此处便成了裕源当的私门,不再出现于城防舆图上,专门方便裕源当做倒卖的生意。
一名伙计上前,与院子里的打手们确认身份。
打手们见状,便挪开遮掩洞口的乱石杂草,推开半扇厚重的暗木门,门洞低矮狭窄,仅容一车通行。
二人不做多言,驱驴缓缓穿过门洞。
待出了城墙范围,一个伙计隔着车帘低声禀报道:“客官,已出扬州城防,前路无碍,我等告辞!”
说罢,两名伙计便下了驴车,转身便运起轻功返回。
戚无名则自己架着驴车,来到了城东的郊外。
这里有一片低矮的窝棚,住着几百号流民。
这些人都是从淮北逃难过来的,没了地,没了家,靠乞讨和打零工度日。
白天蜷缩在城角等工或者等城里的善人施舍的食物,夜里则挤在窝棚里,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戚无名驾着驴车,缓缓行驶在这些窝棚之间,将铜钱一串一串进去。
铜钱落地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钱!是钱!”
有人先叫了一声,随即窝棚里骚动起来。
流民们从草席上爬起来,揉着眼睛往外跑,看到满地的铜钱,先是不敢相信,随即疯了一般扑上去捡。
戚无名没有停留,他一边走一边撒,直到二百五十贯铜钱全部撒完后,这才赶着驴车换了个方向,隐入夜色之中......
次日一大早,扬州城城南的几条巷子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那些平日里蜷缩在墙根下、目光呆滞的流民,今早一个个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三五成群地往包子铺、面馆走去。
“小二,来四笼包子!”
“两碗阳春面,加两个荷包蛋!”
“老板,切半斤卤肉,再来一壶热黄酒!”
老赵家包子铺的赵老板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群衣衫褴褛的客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伙计上笼、下面、倒酒。
他一边忙活,一边小声问一个熟面孔:“老刘头,他们这是……发财了?”
那老刘头吃着包子,小声的问道:“赵掌柜不知道这些流民昨晚遇到财神爷了?”
“什么玩意儿?”
赵老板一脸懵逼,怎么还跟财神爷扯上关系了?
老刘头一脸羡慕的说道:“昨晚,财神爷显灵了!给城郊那群流民撒了一地的钱!”
“胡说八道。”
赵老板不信,他觉得这群流民拉帮结派去抢了某个村庄,也比财神爷撒钱来的真。
“是真的!”
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咧嘴笑道:“我亲眼见的!财神爷驾着驴车,一路撒钱,跟下雨似的,我跟在后面捡了一贯!”
“我捡了五十个铜钱。”
“我捡得少,但也有四十多个铜钱呢!”
一群人七嘴八舌,越说越热闹。
赵老板听得将信将疑,但看着这些平日里连一个铜板都要掰成两半花的流民穷汉们今天出手阔绰,也不得不信了几分。
他赶紧走进里屋,恭恭敬敬的给财神爷上了一炷香,求财神保佑,今年多赚些。
很快,财神爷显灵的消息就传遍了城南,又传到了城北、城东。
到日上三竿时,整个扬州城都在议论一件事。
有的说财神爷是个白胡子老头,手里拄着拐杖。
有的说是个壮年大汉,骑着青驴。
还有的说压根没看到人,只听到铜钱落地的声音,跟铃铛似的。
这些说法越传越玄乎,到了衙门门口,已经被添油加醋得不成样子。
周顺走进制置使司的大门时,天色已经大亮。
门口的守卫正聚在一起闲聊,一个个眉飞色舞。
“你们是没见着,今早城南那个老赵家包子铺,外头排了二十多号人,全是那些流民!”
“听说了,财神爷撒钱嘛,我也想去捡几个,可惜没赶上。”
“什么财神爷,我看八成是哪个富商做善事,不敢留名罢了。”
“做善事?那些流民穷得叮当响,哪个富商会半夜去给穷鬼撒钱?”
周顺听到‘财神爷’三个字,脚步微微一顿,偏头看了一眼那些守卫。
守卫们见他来了,连忙收敛了起来。
“一大早就在这儿嚼舌头,该当的差都当完了?”周顺面色不悦,冷冷的呵斥了一句。
守卫们讪笑两声,连忙各自归位。
周顺迈步往里走,心中却冷哼一声。
财神爷?
一群刁民,编出这等鬼话来,无非是想让朝廷以为他们可怜,好拨下钱粮来赈济罢了。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淮北来的流民哪个不是哭穷叫苦?
今日说没饭吃,明日说没衣穿,后日就该说没房子住了。
朝廷若是真信了,拨下来的银子经过几道手,落到这些刁民嘴里能有几个?
倒是便宜了那些管赈济的官吏...
想了想,自己这份工作更加轻松,来钱也更快,周顺顿时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
不过……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知为何,今早起来后,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